第 1 章

我自幼患有絕症般的獨占欲。

娘親將買給我的糖糕捏了半塊給妹妹。

我轉頭便將剩下的全踩進爛泥。

爹爹成天抱著庶弟，我當場將他送我的長命鎖砸成碎金。

就連祖母給府裏的小狗喂了塊肉，我都能賭氣在雪地裏站半宿。

人人都說我長大後，沒人敢要我這個妒婦。

可我偏偏嫁給了九五至尊的蕭策。

他頂著滿朝彈劾，下旨遣散三宮六院，以江山為誓：

“孤的心隻有巴掌大，除了你，連隻蚊子也飛不進來。”

他登基三年，果然後宮空置，將我寵上九重天。

我放下了所有尖銳與偏執，學著做個溫良賢德的妻。

直到他微服私訪，帶回一個江南孤女。

孤女心悸，蕭策不僅將我親手雕的安神玉佩賜了她，還夜夜宿在她偏殿。

我站在殿外質問，他眼裏隻剩疲憊與厭煩：

“朕為你空了後宮，已經是開了先例。”

“如今不過護一個可憐女子，你怎還這般斤斤計較？”

我愣在原地，沒有發瘋，隻是當晚便扔了鳳冠。

他忘了。

以前我就和他說過，我不爭，也不搶。

但我從不和人分東西。

無論是半塊糖糕，還是一顆帝王心。

......

“娘娘，陛下今晚又翻了偏殿的牌子。”

侍女拂雲跪在地上，聲音壓得極低，生怕驚擾了殿內的死寂。

我停下描眉的筆，看著銅鏡裏的自己，神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拂雲抬起頭，眼裏滿是心疼。

“娘娘，那徐采薇不過是個民間女子，陛下怎能為了她，將您親手雕了三個月的暖玉佩都賞了出去？”

“她心悸。”

我放下眉筆，聲音沒有起伏。

“陛下說，那塊玉通靈性，能護她的心脈。”

拂雲咬了咬唇。

“可那是娘娘熬壞了眼睛，一刀一刀刻出來的生辰禮，陛下從前貼身戴著，連碰都不許奴婢們碰一下。”

殿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。

明黃色的龍袍微晃，蕭策邁步走入內殿。

他俊朗的眉宇間帶著淡淡的倦意，看向我時，唇角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意。

“令儀，怎麼還沒歇著？”

我站起身，沒有像從前那樣撲進他懷裏，隻是站在妝台旁靜靜看著他。

“陛下身上，有茉莉香。”

蕭策低頭嗅了嗅衣袖，神色自若地笑了笑。

“采薇身子弱，偏殿裏燃了些安神香，大約是不小心沾上了。”

“那是偏殿的香，還是她身上的香？”

蕭策臉上的笑意微斂，輕輕歎了一口氣，語氣溫和得挑不出一絲毛病。

“令儀，你從前最是大度懂事，如今怎麼也捕風捉影起來了？”

“大度？”

我輕輕咀嚼著這兩個字。

“陛下登基時說過，六宮形同虛設，鳳儀宮才是我唯一的家，也是你唯一的歸宿。”

蕭策走到我麵前，伸手想撫摸我的長發，被我不著痕跡地偏頭避開。

他的手停在半空，收了回去，語氣依舊斯文有禮。

“朕給你的誓言，朕一天也沒忘。”

“朕未曾冊封她名分，如今不過是收留她在偏殿養病。”

“她是救過朕性命的人，若非她在江南替朕擋了那一記暗箭，朕未必能活著回京見你。”

我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眸。

“所以，擋了一箭，就要拿我的安神玉去還，拿你的夜晚去陪？”

蕭策皺了皺眉，眉宇間浮現出一層淺淺的無奈與規勸。

“令儀，人命關天。”

“采薇夜裏常常驚悸盜汗，太醫說離不得熟悉的氣息。”

“朕不過是在偏殿的軟榻上批閱奏折，順便照拂她幾分，你何必非要想得這般齷齪？”

正說著，殿外傳來柔柔弱弱的通報聲。

“采薇求見皇後娘娘。”

蕭策眼裏閃過一絲緊張，立刻轉身快步走過去打起簾子。

徐采薇穿著一身素白衣裙，麵色蒼白，手腕上掛著的，正是我雕了整整三個月的暖玉佩。

她一進門便規規矩矩地跪下，行了大禮，姿態挑不出半分逾矩。

“民女不知陛下在此，擾了娘娘安歇，民女罪該萬死。”

蕭策站在她身側，溫聲道。

“你身子還沒好全，深夜寒涼，怎麼跑過來了？”

徐采薇抬起水汽氤氳的眼眸，雙手奉上那塊暖玉。

“民女方才聽聞，這塊玉佩是娘娘親手所刻，代表娘娘對陛下的一片癡心。”

“民女萬萬不敢奪娘娘所愛，今夜特來歸還，請娘娘莫要因為民女，與陛下生了嫌隙。”

那塊玉佩在燭火下散發著溫潤的光澤。

我低頭看著她，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的蕭策。

“既然給了你，那就是你的了。”

徐采薇身子微顫，淚珠順著臉頰滑落。

“娘娘可是嫌棄民女身份卑賤，碰臟了您的東西？”

蕭策終於忍不住，上前一步將徐采薇扶了起來，轉頭看向我，語氣依舊溫和，卻帶著上位者的壓迫。

“令儀，采薇一片赤誠，深夜來給你賠罪，你何苦這般冷言冷語？”

“朕為了你空置後宮，朝堂之上承受了多少禦史的口誅筆伐，朕從未對你抱怨過半句。”

“如今不過是善待一個救命恩人，你怎的變得這般斤斤計較？”

我看著他們站在一起的影子，忽然低低笑出了聲。

我抬手取下頭頂沉重的九鳳朝陽冠，當著蕭策的麵，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廢紙簍裏。

鳳冠珠玉碎裂，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
蕭策臉色微變，下意識嗬斥。

“楚令儀，你這是做什麼？”

我迎上他的視線，字字清晰。

“陛下，臣妾嫌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