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,我是在地板上凍醒的。
渾身像散了架一樣疼。
我摸到沙發上的手機,開機。
無數條消息彈了出來。
最上麵是一條熱搜推送:
#千萬身價總裁訂婚宴慘遭未婚妻打臉#
#再見陌生人先導片,冷血女兒逼親媽下跪#
我點進那個詞條。
高高掛在熱門第一的,正是昨天節目組剪輯好的先導片。
視頻的開頭,就是溫曼雲在宴會廳裏哭著給我下跪的畫麵。
然後是我冷漠地推開陸知衍,撞倒香檳塔離開的背影。
緊接著,畫麵切到了昨晚。
陸知衍在門外苦苦哀求,而我隔著門,聲音尖銳地讓他們滾。
最後,定格在我拿著水果刀指向門外的那一幕。
節目組配上了極具煽動性的文案:
【七年斷聯,母親跪求原諒,換來的卻是冷血相向和刀劍相逼。這究竟是原生態家庭的悲哀,還是現代年輕人道德的淪喪?】
評論區裏已經蓋了幾萬樓。
全是對我的謾罵。
“這女的是不是心理有病啊?親媽都這樣了還拿刀?”
“看她那眼神,跟個殺人犯似的,陸總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。”
“不管當年發生了什麼,天下無不是的父母,這種不孝女就該遭天譴。”
“我扒出來了,她叫池錦瑟,在星耀傳媒做策劃總監。”
看到最後一條,我的心猛地一跳。
星耀傳媒。
那是我的工作,是我這七年來拚了命才打拚出來的底氣。
我立刻起身洗漱,換上一套幹淨的職業裝,化了一個精致的全妝遮住蒼白的臉色。
剛走進公司大門,我就察覺到了周圍同事異樣的眼光。
平時熱情打招呼的前台,今天也是欲言又止地低下了頭。
我徑直走向我的辦公室。
剛推開門,就看到陸知衍坐在我的辦公椅上。
他西裝革履,麵前的茶幾上放著一個保溫桶。
見我進來,他神色自然地站起身。
“來了?還沒吃早飯吧。”
他語氣平靜,仿佛昨晚那個用備用鑰匙強行開門的人不是他。
我冷冷地看著他,“誰讓你進我辦公室的?”
陸知衍走過來,試圖拉我的手。
“小錦,網上的事我都知道了。”
“這是阿姨一大早起來親手給你熬的湯,我特意給你送過來。”
他把保溫桶擰開,一股濃鬱的芒果香氣瞬間飄散在辦公室裏。
“阿姨說你最喜歡吃芒果,這是她特意去郊區買的最新鮮的果子熬的。”
我的目光落在那碗黃澄澄的濃湯上。
胃裏一陣翻江倒海,恐懼伴隨著惡心湧上喉嚨。
芒果。
溫曼雲居然還有臉提芒果。
十五歲那年,高建良的親兒子高耀祖來家裏做客。
溫曼雲為了討好繼子,買了一大箱昂貴的芒果。
我從小就對芒果嚴重過敏,隻要沾到一點就會起紅疹,吃下去甚至會休克。
那天高耀祖故意把芒果泥抹在我的飯碗裏。
我吃了一口就開始呼吸急促。
溫曼雲不僅沒有送我去醫院,反而指責我裝模作樣,是為了破壞家裏的氣氛。
如果不是鄰居聽到動靜報了警,那年我就死在家裏了。
現在,她居然跟陸知衍說,我最喜歡芒果。
“端走。”我死死盯著那碗湯。
陸知衍皺起眉頭。
“池錦瑟,你到底在鬧什麼別扭?”
“網上的輿論現在對你很不利,你隻要喝了這碗湯,我拍個照片發給節目組。”
“大家就會知道你們母女關係破冰了,這是最好的公關手段。”
他理所當然地替我做著決定。
“我讓你端走,你聽不懂人話嗎?”
我一把揮開他的手。
保溫桶被打翻在地,黃色的湯汁濺在了陸知衍昂貴的皮鞋上。
陸知衍徹底怒了。
“池錦瑟,你真是不可理喻。”
“阿姨一片苦心,你就算裝,也得給我裝下去。”
“你以為你現在還能獨善其身嗎?你老板剛才已經找過我了,如果不解決這件事,你的總監位置也別想要了。”
他居然拿我的工作來威脅我。
我看著這個男人,突然覺得很可笑。
“陸知衍,你拿著一碗會讓我休克的過敏源,來逼我演母慈子孝。”
我指著門外。
“帶著你的垃圾,現在就滾出我的公司。”
陸知衍不可置信地看著我。
“過敏?你為了不認你媽,連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?”
“昨天你隻是聞了一下味道,今天就能休克了?”
他冷笑一聲,抽出紙巾擦了擦鞋。
“行,我不管你了。”
“今晚八點,節目組有一場直播訪談,我已經替你答應了。”
“你最好準時出現,不然,這輩子你都別想翻身。”
說完,他頭也不回地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