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沒有坐電梯,而是從酒店的安全通道一步步走下樓。
十一月的冷風灌進單薄的裙子裏,凍得我骨頭都在疼。
手腕上的傷口還在流血,我已經感覺不到痛了。
攔下計程車回到我的小公寓,關上門的那一刻,我整個人脫力般滑坐在地上。
房間裏很黑,我沒有開燈。
這三年來,我好不容易適應了有光的生活,適應了陸知衍所謂的溫暖。
現在,他又親手把我踹回了黑暗裏。
手機在包裏瘋狂震動。
不用看也知道是陸知衍,或者是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親戚。
我把手機關機,扔在沙發上。
走進浴室,我用冷水衝洗著手腕上的傷口,隨便找了繃帶纏上。
剛處理完傷口,門外突然傳來了腳步聲。
很沉,很雜。
我的神經瞬間緊繃起來。
“小錦,我知道你在裏麵。”
是陸知衍的聲音,隔著門板傳進來。
“你開門,我們心平氣和地談談。”
我靠在門背上,雙手抱膝,沒有出聲。
緊接著,溫曼雲帶著哭腔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“小錦啊,你是不是還在怪媽當年沒給你買那條裙子?”
“媽現在有錢了,媽給你買一百條好不好?你開開門啊。”
我咬緊牙關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那條裙子。
她居然好意思提那條裙子。
門外的人見我不回應,開始轉動門把手。
哢噠。哢噠。
金屬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樓道裏被無限放大。
這聲音就像一把尖銳的錐子,瞬間刺穿了我用了七年才築起的心理防線。
回憶像潮水般將我淹沒。
七年前的那個冬夜。
高建良喝得爛醉回家。
我把自己鎖在房間裏,用書桌死死頂住門。
門外,也是這樣哢噠哢噠的聲音。
然後是高建良用改錐撬鎖的金屬摩擦聲,伴隨著他粗重的喘息和令人作嘔的下流話。
“小錦啊,你媽睡死了,開門讓叔叔進去疼疼你......”
我就那樣握著一把剪刀,在黑暗裏渾身發抖地熬了一整夜。
而我的親媽溫曼雲,就睡在一牆之隔的主臥裏。
她第二天早上醒來,看著門鎖上被破壞的痕跡。
隻是冷冷地扇了我一巴掌,罵我是個不檢點的狐狸精,故意勾引她男人。
“池錦瑟,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?”
門外陸知衍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。
“節目組的人也在,你一直躲在裏麵,大家都沒法收工。”
我猛地睜開眼,死死盯著那扇門。
節目組也在。
他居然把攝像機帶到了我的私人住處。
“陸知衍。”我隔著門,聲音冷得像冰。
“帶著你的人,滾出我的樓層。”
門外安靜了兩秒。
陸知衍似乎被我強硬的態度激怒了。
“我是你未婚夫,你就是這麼跟我說話的?”
“你別逼我用備用鑰匙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當初為了方便,他確實配了一把這裏的鑰匙。
我以為他哪怕再生氣,也該懂得最基本的尊重。
但我錯了。
金屬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響起。
鎖芯轉動。
門被推開了一道縫隙。
樓道裏刺眼的燈光混著攝像機的紅燈一起照了進來。
陸知衍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口,臉上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掌控感。
“鬧夠了吧?鬧夠了就跟我回......”
“出去。”
我站起身,手裏握著一把剛才在茶幾上拿的水果刀。
刀尖指著門外。
陸知衍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溫曼雲嚇得尖叫一聲,躲到了高建良身後。
“你瘋了是不是?”陸知衍不可置信地看著我手裏的刀。
“立刻滾出去,不然我馬上報警,告你們私闖民宅。”
我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。
隻要他再往前踏一步,這把刀絕對會見血。
陸知衍死死盯著我,胸口劇烈起伏。
“好,池錦瑟,你好樣的。”
“我看你能硬氣到什麼時候。”
他猛地摔上門。
震耳欲聾的關門聲後,是一陣漸漸遠去的腳步聲。
我扔掉手裏的刀,整個人癱倒在冰冷的地板上,再也忍不住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這一切,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