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婚禮當天的清晨,海市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雨。
我坐在酒店的套房裏,看著化妝師一層一層把厚重的粉底蓋在我的臉上。
鏡子裏的人表情木然,像個精致的提線木偶。
伴娘沈南喬在房間裏走來走去,高跟鞋踩在羊毛地毯上發出悶響。
“陸知衍到底在搞什麼鬼?”
她看了眼手表,壓不住火氣。
“接親的車隊早就該到了,現在連個人影都看不見。”
她撥通了陸知衍的電話,直接開了免提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“衍哥,你人呢?吉時都快過了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背景音,還有醫院急診室特有的廣播聲。
“南喬,接親環節取消吧。”
陸知衍的聲音透著疲憊。
“江棲早上突然呼吸急促,我送她來醫院了。”
沈南喬氣笑了。
“她早不犯病晚不犯病,偏偏在你結婚這天犯病?”
“陸知衍,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你結婚?”
陸知衍的語氣立刻沉了下來。
“沈南喬,你說話放幹淨點。”
“人命關天的事,難道要我看著她死在家裏嗎?”
“讓星回直接去酒店現場,我會趕在儀式開始前過去的。”
說完,他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沈南喬捏著手機,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星回,這婚你還要結嗎?”
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。
平靜地拿過一旁的口紅,仔仔細細地塗在唇上。
“去現場。”
沈南喬愣住了。
“你瘋了?他都把你晾在這兒了,你還去幹什麼?”
我站起身,理了理婚紗的裙擺。
“請柬發了,親戚朋友都到了。”
“這時候逃婚,難堪的是我爸媽。”
“走個過場而已。”
到達婚禮現場時,賓客已經入座。
我站在緊閉的宴會廳大門外,聽著裏麵的交響樂。
陸知衍是在儀式前十分鐘趕到的。
他的頭發被雨水打濕,貼在額頭上。
高定西裝的衣領上,還蹭著一點極其刺眼的粉底印。
空氣裏彌漫著江棲常用的那款小眾香水味。
“抱歉,路上堵車。”
他站在我身邊,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。
沒有解釋,沒有內疚。
仿佛隻是遲到了一場無關緊要的應酬。
交響樂換成了婚禮進行曲。
大門緩緩推開。
我挽著陸知衍的手臂,走上了那條鋪滿玫瑰花瓣的紅毯。
周圍是親友的祝福和掌聲。
我卻隻覺得滑稽。
直到司儀宣布交換戒指。
伴娘將紅絲絨盒子遞上來。
陸知衍拿出那枚鑽戒,拉起我的右手。
指環順著無名指往下滑,卻在指關節處卡住了。
推不進去。
尺寸明顯小了一圈。
陸知衍皺起眉,用力往裏推了一下。
指關節傳來一陣刺痛。
“嘶。”我忍不住縮了一下手。
陸知衍有些不滿地看著我。
“怎麼變小了?你最近胖了?”
我低下頭,看著那枚卡在半中央的戒指。
戒圈內側,有一道細微的劃痕。
那是三年前,江棲還在陸知衍身邊時,發過在朋友圈的一枚尾戒。
當時她說,戒圈太鬆,不小心在牆上蹭了一下。
我閉上眼,把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。
“這不是我的戒指。”
我陳述著這個事實。
陸知衍的臉色變了變。
他壓低聲音,湊到我耳邊。
“你定製的那枚沒趕上工期。”
“這枚是江棲以前留在抽屜裏的,我拿來頂一下。”
“沒人看得出來,你配合一點。”
拿前女友的舊戒指,在婚禮上戴進新娘的手裏。
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眼睛。
“陸知衍,這戒指還要繼續戴嗎?”
他死死扣住我的手腕,不讓我掙脫。
“儀式而已,忍一忍就過去了。”
他稍微用了一點蠻力,硬生生把那枚不合尺寸的戒指推過了我的指關節。
手指很快充血泛紅。
但我沒有喊疼。
隻是安靜地看著他演完這出深情的戲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