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市醫院發布最新事故調查跟進說明。”
手機彈出本地新聞推送。
官方通報裏,昨晚許知微漏診導致患兒心跳驟停的重大醫療過失,被輕描淡寫地歸結為:
“接診時受此前林某遺留未閉環病曆幹擾,導致臨床判斷出現偏差。”
短短一句話,許知微成了無辜受累的受害者。
而原本已經漸漸平息的網暴怒火,再次全數傾瀉到我頭上。
林某,殺人犯。
害死一個還不夠,停職了還要隔空害孩子。
網友扒出了我以前所有的科研成果,甚至連我讀研時的導師都被掛在網上聲討。
我戴上口罩和鴨舌帽,打車去醫院取私人物品。
剛走到住院部連廊,一群情緒激動的家屬就衝了過來。
“就是她!那個殺人女醫生!”
“你還有臉回醫院!我孫子差點被你害死!”
臭雞蛋、爛菜葉劈頭蓋臉砸過來,腥臭的蛋液順著我的頭發流進脖頸。
幾隻手狠狠扯住我的頭發和背包,把我推倒在地。
堅硬的水泥地麵擦破了我的手肘,鮮血瞬間浸透了白襯衫。
“放手!你們看清楚,昨晚接診的根本不是我!”
我拚命護住頭,聲嘶力竭地喊道。
可憤怒的人群根本不聽解釋,有人甚至抬腳朝我的腹部踩過來。
不遠處的連廊另一頭,陸硯帶著十幾個保鏢匆匆走來。
我下意識朝他伸出手,眼裏升起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。
可陸硯的目光在穿過人群看到我的一瞬間,隻是微微一頓,隨即迅速移開。
在他身後,許知微戴著墨鏡,穿著嶄新的羊絨大衣,正捂著胸口小聲抽泣。
“保鏢,把西側走廊全給我封了!”
陸硯厲聲下令:
“快,護送許醫生從特需通道去VIP診室,別讓這些家屬衝撞到她!”
保鏢們迅速築成人牆,將許知微嚴嚴實實護在中間,甚至為了開道,順手將圍毆我的人群往我的方向狠狠推了一把。
混亂中,我被人狠狠踩在手背上,指骨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我抬起頭,透過混亂的人縫,看見陸硯正小心翼翼地攬著許知微的肩膀,低頭輕聲細語地哄著她,甚至親手擰開了一瓶燕窩遞到她嘴邊。
而我,像一攤爛泥一樣趴在幾米外的地上,滿身汙穢,血流不止。
直到圍觀人群被保安疏散,陸硯才折返回來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眼裏閃過一絲不忍,彎腰想扶我:
“溪溪,你怎麼這個時候跑來醫院添亂?你知不知道家屬情緒多激動?”
我用力甩開他的手,掙紮著自己站起來。
手背一片青紫,掌心全是擦傷的血跡。
“我來拿我的行醫筆記。”
陸硯收回手,臉色有些難看:
“行了,回去洗洗。網上通報的事我也是為了大局考慮,醫院不能連續出兩次重大輿論。知微抗壓能力差,昨晚差點割腕,我隻能先借你的名字頂一下。”
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鑰匙扔給我:
“這是郊區老房子的鑰匙,市中心的家記者蹲守太多了。知微這兩天嚇壞了,不敢一個人住,我已經把她接回家裏暫住,有保姆貼身照顧。你先回郊區避避風頭。”
我看著落在地上的鑰匙,渾身血液幾乎凝固。
“你把她接回我們的婚房,讓我搬去郊區?”
“那套房子安保最好,隻有那裏記者進不去!”
陸硯語氣有些不耐煩:
“林溪,你能不能分清輕重緩急?這是一條人命!她父母為了救我連命都搭進去了,我現在保護她女兒有什麼錯?你搬出去幾天,又不會少塊肉!”
他看著我滿身的蛋液和血跡,又補了一句:
“別用這種眼神看我。等知微情緒穩定了,我給叔叔阿姨安排全省最好的療養院,靶向藥也給他們批最好的批次。算我欠你的,行了嗎?”
風刮過連廊,帶走身上最後一絲溫度。
我低下頭,輕輕拍掉褲膝上的泥土:
“陸硯,你永遠不用還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