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“林溪，把青年學者課題負責人的名字改成知微。”

清晨，陸硯帶著一身寒氣推開家門，連鞋都沒換，直接把一份轉讓承諾書拍在茶幾上。

我坐在沙發上，手裏拿著我爸最新的病曆報告，沒有抬頭。

他走過來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：

“知微昨晚受了驚嚇，情緒很不穩定。這個國家級課題是她評副高的關鍵，你現在被停職，名下掛著課題也是浪費資源。”

我抬起頭，迎上他毫無愧疚的雙眼：

“那是帶組熬了三年、做了上千次動物實驗才拿下的國家重大攻關課題，你憑什麼一句話就送給她？”

陸硯眉頭微皺，語氣裏帶了幾分責備：

“做人不要太狹隘。當年知微父親為了救我，在火災裏吸入濃煙落下肺纖維化，這份恩情我必須還。況且你是我太太，你手裏的東西，轉給她怎麼能算送？”

“我是你太太，我的前途你就可以隨意踐踏嗎？”

他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，在身邊坐下，試圖拉我的手：

“溪溪，別鬧脾氣。你向來比她堅強，抗壓能力強。等這陣子過去，我手裏有新的臨床項目，到時候全給你做補償，行不行？”

又是補償。

這套說辭，我已經聽了整整七年。

七年前他白手起家籌建實驗室，窮得連試劑都買不起。

我白天在急診室連軸轉，晚上去實驗室給他當免費助手，甚至親自做藥物耐受實驗，胃穿孔被抬上手術台。

我爸媽心疼他孤兒出身，拿出畢生積蓄給我當嫁妝的錢，全被我爸拿去給他買了離心機。

我媽每周變著花樣給他燉湯送飯，在全家人眼裏，他比親兒子還要親。

可他呢？

隻要許知微掉幾滴眼淚，他就能把我們全家人的付出踩得稀碎。

視線掠過茶幾，我忽然發現角落裏的木盒空了。

“我放在盒子裏的骨科定製持針器呢？”

那是我在他三十歲生日時，跑遍了全國老手藝人，熬了幾個月親自打磨雕刻的紀念物，手柄上還刻著我們名字的縮寫。

陸硯眼神閃爍了一下，語氣雲淡風輕：

“知微手小，用不慣標準的骨科鉗，那把持針器尺寸剛好。我拿去托人把柄上的刻字磨掉，改成了她的手型。”

心口像是被鈍刀狠狠割開，痛得發麻。

“你把它磨了？”

“一把工具而已，放著也是落灰，物盡其用有什麼不好？”

陸硯站起身，似乎覺得我的質問不可理喻：

“林溪，你以前很大度的，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斤斤計較？知微父母走得早，她一個人在這座城市打拚不容易，我們多幫幫她怎麼了？”

我看著眼前這個同床共枕了五年的男人，忽然笑了出來：

“好，物盡其用。”

他以為我妥協了，神情稍緩，伸手想摸我的頭發：

“我就知道你懂事，把字簽了，中午我帶你出去吃西餐。”

在他伸手過來的瞬間，我側頭避開。

門鈴突兀地響起。

陸硯接起電話，那頭傳來許知微驚慌失措的哭聲：“阿硯，醫院官微下麵有人罵我，我好害怕......”

陸硯臉色驟變，看都沒看我一眼，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。

“簽好字放在桌上，我回醫院處理公關，晚上等我回來。”

門被重重甩上，空蕩蕩的房間裏，隻留下一紙冰冷的轉讓協議。

我拿出手機，撥通宋舟的電話：

“宋律師，起訴狀裏加一項，追討婚內共同財產與科研成果侵占。”

宋舟在電話那頭沉聲應道：

“好，傳票明天就能送達市一院院長辦公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