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“少夫人，老夫人院裏的管事說了，公中賬上現銀緊缺，挪不出修繕暖閣的銀子。”

陪嫁丫鬟倚竹眼眶通紅，捧著被退回來的對賬單，委屈得直掉眼淚。

“他們分明就是故意的，賬房林管事是老夫人的遠房表親，連門都不讓我進。”

“還說少夫人既然攬了賢惠的名聲，就該自己想法子，別拿侯府的銀子充大頭。”

我坐在案前，拿著墨鬥和算盤，飛快地撥弄著算珠，頭也沒抬。

“侯府家規第四十二條，凡公府修繕添置，皆由公中支取，違者以挪用私庫論處。”

“老夫人既定了規矩，公中沒銀子，那便按照祖製，變賣閑置產業填補。”

倚竹愣住了，抹了抹眼淚。

“變賣產業？老夫人怎會同意？”

話音未落，門簾被挑開，裴穆神色有些不悅地走了進來，手裏拿著一封家書。

“靜嘉，我聽賬房說，你拿著對賬單在公堂上同林管事爭執，成何體統？”

“母親持家多年，勤儉節約，賬上緊張也是常有的事，你做兒媳的，便不能拿出嫁妝墊補一二？”

他走到我身側，語氣裏帶著理所當然的訓誡。

“表妹崔綰綰明日就要從江南進京借住，她是客，府裏本就開銷大。”

“你作為長嫂，掌管中饋當以大局為重，怎可為了幾個丫鬟的院落斤斤計較？”

我放下手裏的算盤，認真看著裴穆。

“夫君，大晉律法與沈家家規都寫得明白，女子嫁妝乃母家私產，夫家無權動用分毫。”

“母親立規矩時也說過，侯府上下公私分明，絕不貪圖兒媳一厘一毫。”

“若我用嫁妝墊補公中，豈不是陷母親於不義，陷侯府於貪墨兒媳嫁妝的惡名？”

裴穆被我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，袖子一拂。

“你滿口規矩規矩，難道人情世故全不顧了？”

“綰綰自幼體弱，母親特意囑咐要騰出最好的攬月閣給她住。”

“你倒好，為了給父親修暖閣，把工匠全調去了外院，攬月閣至今還落著灰！”

我翻開冊子，指著裴清晏昨日畫押的那一頁。

“夫君，百善孝為先，此乃天下大規矩。”

“公爺的書房修繕在先，表妹借住在後，若先緊著表妹而怠慢公爺，此乃大不孝。”

“夫君飽讀詩書，難道要背上不孝的罵名嗎？”

裴穆氣極反笑，指著我半天說不出話。

“好，好一個大孝大義！我倒要看看，三天之後你拿什麼向母親交差！”

他轉身甩袖離去，連晚膳都沒留在房裏用。

倚竹憂心忡忡地看著我。

“少夫人，姑爺去攬月閣那邊幫表姑娘收拾了，今晚怕是要歇在客房。”

“府裏的下人們都在看笑話，說您剛進門就失了寵，連表姑娘的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。”

我拿起毛筆，在紙上工工整整寫下公府各項開支明細。

“失寵無礙，規矩不可亂。”

“公中既然沒銀子，按照家規，長輩有令，小輩當盡力籌措。”

第二日清晨，我帶著兩個粗使婆子，徑直去了侯府的庫房。

看守庫房的李嬤嬤斜倚在門框上嗑瓜子，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。

“少夫人，老夫人說了，庫房重地，閑雜人等不得入內，您還是請回吧。”

我拿出昨日從裴清晏那裏求來的侯爺手令，在李嬤嬤眼前晃了晃。

“侯爺有令，命我全權打理書房與暖閣修繕，缺什麼便從庫房支取。”

“李嬤嬤若是不認侯爺手令，便是抗命不遵，按侯府家法，當杖責三十，逐出府門。”

李嬤嬤嘴裏的瓜子殼卡在嗓子眼裏，咳得滿臉通紅，不得不側身讓開。

我走進庫房，環視一圈，徑直走到了擺放貴重器皿的博古架前。

那些前朝的青銅酒樽、名貴的古琴、以及薛采薇最喜歡的白玉送子觀音，全被我一一清點。

“來人，將這些登記在冊，送到外麵的聚寶閣當鋪去。”

倚竹嚇得臉都白了。

“少夫人，這…這可是老夫人的心頭肉啊！”

我神情嚴肅，一本正經地回答。

“公爺說了，排場與規矩絕不可廢，書房要栽數百株墨梅，暖閣要用金絲楠木。”

“公中現銀不夠，隻能依家規變賣閑置古玩，這也是為了爺們的體麵。”

掌事婆子們麵麵相覷，誰也不敢上前動手，看我的眼神如同看著一個瘋子。

李嬤嬤跌跌撞撞地往外跑，一邊跑一邊尖叫。

“反了！反了！少夫人要把老夫人的家底全賣了！”

我站在庫房中央，清點著手裏的賬冊，語氣沉靜如水。

“手腳麻利些，天黑之前，必須把銀子換回來，工匠們還等著開工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