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“沈靜嘉！你瘋了不成！”

尖銳的聲音劃破了攬月閣的清幽，薛采薇由眾人簇擁著快步趕來，臉色氣得煞白。

在她身旁，跟著一位弱柳扶風的年輕女子，身著淡粉色襦裙，手裏攥著帕子輕咳。

那便是借住的表妹崔綰綰。

崔綰綰柔柔弱弱地朝我福了福身，眼圈微紅，聲音細弱遊絲。

“表嫂，都是綰綰不好，綰綰不該來侯府打擾，若是表嫂心生嫌隙，綰綰這就回江南去。”

裴穆緊跟在後頭，一把扶住崔綰綰的胳膊，滿眼心疼，轉頭對我怒目而視。

“靜嘉！綰綰身子弱，你何必把事情鬧得這般大，存心讓她難堪？”

“你居然敢打母親私庫的主意，你眼裏還有沒有尊長，懂不懂婦德！”

全場的仆從丫鬟齊刷刷跪了一地，低垂著頭，噤若寒蟬，卻無一人替我說話。

他們冷眼看著我，仿佛在看一個即將被休棄的棄婦。

我合上手裏的當票冊子，規規矩矩地朝薛采薇行了大禮。

“母親息怒，兒媳所作所為，皆是遵照侯爺的指示與母親立下的家規。”

“父親要數百株名貴墨梅，要金絲楠木鋪地，公中賬上一兩銀子也撥不出來。”

“母親曾言，做主母當以夫為天，爺們要的排場必須給足，哪怕砸鍋賣鐵也不能委屈了爺們。”

薛采薇胸口劇烈起伏，指著那些被搬出來的紅木箱子，塗著蔻丹的指甲都在發抖。

“你…你就算要籌銀子，怎能動我當年的陪嫁古玩！”

“那白玉觀音是太後賞賜的，你居然敢送去當鋪！”

我神色坦然，聲音清脆清晰。

“回母親的話，兒媳仔細查閱了庫房底冊，這白玉觀音登記在公府總冊內，並非母親私庫。”

“既然入了公賬，便是侯府產業，侯爺要修書房，動用公府產業合情合理。”

“若是母親私藏禦賜之物據為己有，傳出去，可是欺君之罪啊。”

薛采薇一口氣沒上來，身子晃了晃，身邊的嬤嬤連忙上前死死扶住。

裴穆氣得渾身發抖，上前一步奪過我手裏的冊子，狠狠摔在地上。

“好一個牙尖嘴利！你張口閉口律法家規，分明就是報複母親昨晚訓誡你！”

“綰綰今日剛入府，你便鬧得雞犬不寧，你這般妒忌狠毒，哪有一點長嫂的風範！”

崔綰綰適時地落下兩滴清淚，身子一軟，歪在裴穆懷裏。

“表哥，莫要為了綰綰傷了夫妻和氣，都是綰綰命薄，合該去廟裏清修。”

裴穆摟著她的肩膀，柔聲安撫。

“綰綰莫怕，有表哥在，誰也不能趕你走。”

薛采薇緩過氣來，眼神如淬了毒一般冷冷掃過我，嘴角卻扯出一個極難看的笑。

“好，極好，靜嘉當真是個‘賢良淑德’的好兒媳。”

“既然你拿了銀子，今日便是第三天，老侯爺的暖閣若是修不好，看你如何收場。”

我蹲下身，將地上的賬冊一片片撿起來，拍掉塵土。

“母親放心，工匠們日夜趕工，午時便能完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