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
爸媽離婚後，我跟著誰誰就說沒錢。

小學交資料費，我在兩家門口來回站了三天。

最後是老師替我墊的。

從那以後，存錢就是我最大的安全感。

工作六年，我攢下八十萬。

生病舍不得打車，加班舍不得點外賣，每天睡前都要看一眼餘額。

沈姝知道後，沒有笑我，而是把三百四十萬身家轉給了我。

“以後我陪你一起存錢，給你雙倍安全感。”

我感動地答應了她的求婚。

婚禮前，她那剛離婚的竹馬哭訴前妻留下一屁股債，連租房錢都沒有。

沈姝替他租房、還債，還轉了生活費。

直到銀行短信跳出來，我才知道她用的是我的卡。

四百二十萬，隻剩十萬。

我質問的話還沒出口，她先皺了眉：

“我們馬上就是一家人，分什麼你的我的？”

我說那是我最後的退路。

她卻笑了。

“你都要跟我結婚了，還想往哪兒退？”

“那你至少該和我商量下。”

“有什麼可商量的？他都活不下去了，你的錢放著也是放著。”

我看著理直氣壯的她很久，沒再說話。

隻轉身退了婚禮。

我第一次明白，真正無處可退的不是沒錢，是娶她。

......

“駐外項目合同確認好了，三天後直飛，你確定不改期了吧？”

電話那頭，外派負責人的聲音透著嚴謹。

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中央，低頭看著手機裏的航班信息。

“不改了，三天後我準時到機場。”

“行，手續都替你加急辦妥了，過去後年薪翻倍，專心搞事業。”

“謝謝主管。”

掛斷電話，門鎖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
沈姝拎著大包小包推門進來，身後跟著眼圈微紅的齊霄。

“阿淵，你看誰來了。”

沈姝換著拖鞋，語氣自然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
“齊霄租的房子甲醛超標，他前妻找的那幫催債的又在小區堵人，我讓他先來咱家客房擠三天。”

齊霄神色落寞地從沈姝身後走出來，手裏攥著昂貴的羊絨圍巾。

那條圍巾我認得，刷的是我被綁定的副卡，扣了八千六。

“淵哥，打擾你們了。”

齊霄低下頭，聲音沙啞低沉。

“姝姐說你們快辦婚禮了，我本不該來的，可我真的走投無路了。”

我沒應聲，甚至沒有挪動腳步。

沈姝走過來，很自然地挽住我的手臂，語氣帶著安撫。

“別沉著臉了，齊霄這幾天吃了不少苦頭。”

“剛才路過專櫃，我看那款限量公文包挺配你的，順手給齊霄也挑了一個。”

“不過我的卡限額了，店員說尾款還差三萬二，我填了你的賬單地址。”

我轉頭看著沈姝的眼睛。

那雙曾經滿是真誠的眸子裏，現在全是不以為然。

“我的卡裏隻剩十萬，那是我最後的活期生活費。”

“阿淵，你又來了。”

沈姝眉頭微皺，聲音壓低了些，帶著不讚同。

“三萬塊錢而已，大男人至於算得這麼清楚嗎？”

“齊霄以前也是體麵人，現在落魄成這樣，拿個像樣的包去麵試，才能找回點尊嚴。”

齊霄連忙擺手，苦笑了一聲。

“姝姐你別為難淵哥，我知道淵哥打小過慣了苦日子，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。”

“我不要了，我拿文件袋裝簡曆也是一樣的，別為了我傷了你們感情。”

沈姝眼裏的心疼瞬間溢了出來。

“胡說什麼！在我這兒，有我一口吃的，就不能委屈你。”

她轉頭拉開茶幾的抽屜，翻找著什麼。

忽然，她的目光停在角落的一隻舊木盒上。

那是我的首飾盒。

沈姝打開盒子，直接取出了那枚小小的純銀鎖片。

那是我十二歲那年，外婆臨終前塞在我手心的唯一一件物件。

外婆說，鎖住了，孩子就平平安安，再苦也能熬過去。

“齊霄，你屬兔，這銀鎖也是兔子紋樣的。”

沈姝不由分說，抬手就將銀鎖扣在了齊霄的手腕上。

“正好給你壓壓驚，辟邪。”

齊霄摸著手腕上的舊銀鎖，眼神閃了閃。

“這不太好吧，好像是淵哥的舊物件......”

“什麼舊物件，一個不值錢的銀玩意兒，放著也是落灰。”

沈姝拍了拍齊霄的手背，寬慰道。

我走上前，伸出手。

“還給我。”

沈姝愣了一下，臉色有些掛不住。

“陸淵，你差不多得了。”

“齊霄剛遭了大難，戴你個不值錢的小銀片怎麼了？”

“你那八十萬我都答應以後補給你，你現在為了幾十塊錢的銀子當眾給人難堪？”

齊霄眼眶瞬間紅了，伸手就要去解。

“姝姐你別說了，我還給淵哥就是了，是我命不好，不配戴這些......”

“戴著！”

沈姝一把按住齊霄的手，語氣堅定。

“我說給你就是給你，結婚後這家裏的一切都有我的一半，我連做主送個舊飾品的權力都沒有了嗎？”

我看著被她護在身後的齊霄，收回了手。

掌心空落落的，心口也空得發麻。

“還有兩天就是婚禮了，司儀發了流程，你抽空看一眼。”

沈姝見我退讓，神色緩和了幾分，從包裏抽出一張流程單遞給我。

“明天下午還要彩排，你記得穿那套定做的高定西服，別丟了沈家的麵子。”

我接過那張輕飄飄的紙，指尖泛白。

沈姝滿意地笑了笑，招呼著齊霄往客房走。

“這就對了，夫妻哪有隔夜仇，齊霄，今晚想吃什麼，我帶你出去吃你最喜歡的粵菜。”

客房門輕輕關上，隔絕了裏麵的低語。

她還不知道，三天後的婚禮已經取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