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陸淵,你櫃子裏的衣服怎麼少了大半?”
第二天清晨,沈姝一邊整理著風衣領口,一邊皺著眉拉開主臥的衣櫃。
她的視線落在空蕩蕩的衣架上,語氣裏帶著幾分狐疑。
我正在疊最後一件外套,頭也沒抬。
“換季了,很多舊衣服磨損嚴重,我叫了舊衣回收。”
沈姝聞言舒展了眉頭,忍不住嗤笑了一聲。
“你啊,這小家子氣什麼時候能改改?”
“以前上大學那會兒,你一件羽絨服穿了四年,拉鏈壞了用安全別針別著,被係裏同學笑話了半學期。”
“現在都要當我沈姝的丈夫了,還在乎幾件舊衣服?”
我疊衣服的手微微頓了頓。
大三那年冬天下暴雪,我的舊羽絨服在自習室被掛破了內膽。
我躲在衛生間用別針小心翼翼扣好,凍得渾身發抖。
那天晚上,沈姝紅著眼眶脫下她暖烘烘的毛呢大衣裹住我,發誓說以後絕不讓我受凍,要把全世界最好的衣服買給我。
可如今,當年的心疼成了她隨口調侃的笑料。
“咳咳......姝姐......”
客廳裏傳來齊霄隱忍的咳嗽聲。
沈姝外套都沒穿好,快步衝了出去。
“怎麼咳成這樣?昨晚受涼了?”
“胃有點不舒服,渾身發冷......”
齊霄靠在沙發上,臉色蒼白,神情憔悴。
沈姝急忙轉身進了廚房,熟練地開火、切薑、倒紅糖。
濃鬱的生薑甜香在屋子裏彌漫開來。
十分鐘後,沈姝端著熱氣騰騰的白瓷碗走出來,一勺一勺吹涼了遞給齊霄。
“小心燙,慢點喝,我加了三勺紅糖。”
我喉嚨發癢,忍不住低低咳了兩聲。
昨晚在陽台吹了半宿冷風,我的扁桃體早就發炎腫痛,連咽唾沫都像吞刀片。
沈姝聽到聲音,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阿淵你也感冒了?玄關櫃子頂層有半盒感冒衝劑,去年買的,你拿涼水泡了喝吧,別傳染給齊霄,他身子底子弱。”
齊霄捧著熱氣騰騰的紅糖薑茶,有些歉意地看向我。
“淵哥,要不你喝這碗吧,我喝衝劑就行。”
“不用,他胃火大,喝紅糖容易上火。”
沈姝直接擋回了齊霄的話,語氣自然得仿佛在為我考慮。
我咽下幹澀的唾沫,沒去碰櫃頂那盒過期的衝劑,隻是倒了杯白開水。
“對了阿淵,跟你商量個事。”
沈姝放下空碗,抽出紙巾遞給齊霄,轉頭看向我。
“齊霄那個前妻太不是東西,拿他的名字借了高利貸,催債的天天堵門。”
“我想著,你名下那個小公寓,反正空著也是空著,不如過戶給齊霄抵債。”
我猛地抬起頭,定定看著沈姝。
那個小公寓,是我剛工作時咬著牙用公積金和所有兼職收入,一分一毛摳出來的單身公寓。
首付十二萬,我在工位上連軸轉了三年,吃了三年特價掛麵。
那是我在這座城市唯一的退路,房產證上隻有我一個人的名字。
“那是我的婚前財產。”
我字字清晰。
“哎呀我知道是你的!”
沈姝有些不耐煩地擺擺手,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委托書。
“我們後天就領證結婚了,婚後這房子也是共同財產,借齊霄周轉一下怎麼了?”
“等齊霄官司打贏了,財產分割下來,連本帶利還給你,還能少得了你的?”
齊霄垂著眼眸,神色黯然。
“淵哥,算我借你的,我給你打欠條,算最高利息,求你幫我這一回吧......”
“不借,不過戶。”
我語氣平靜,沒有一絲回旋的餘地。
沈姝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陸淵,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私冷血了?”
“齊霄要是還不上這筆錢,會被那幫人逼入絕境的!人命關天的事,你守著那幾十平米的破房子當寶?”
她煩躁地在客廳踱步,目光忽然掃過書桌上攤開的一個硬皮筆記本。
那是我的記賬本。
從大一開始,每一筆收入,每一筆開支,甚至省下來的五毛錢公交車費,我都工整地記在上麵。
那是我的安全感,是我一筆筆從泥潭裏爬出來的證據。
此刻,那本筆記本已經被撕掉了好幾頁。
齊霄用記號筆在上麵隨手劃拉著,上麵還寫著幾個潦草的電話。
“抱歉啊淵哥,剛才姝姐幫我找紙記催債人的電話,我看這本子封麵挺結實,就隨手撕了兩張。”
齊霄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唇。
“淵哥,你不會連草稿紙都舍不得吧?”
我快步走過去,拿起被塗抹得不成樣子的筆記本。
“這是我的賬本,不是草稿紙。”
沈姝一把將我拉開,滿臉鄙夷。
“行了!不就一個幾塊錢的破本子嗎?上麵記的那些幾毛幾塊的爛賬,看著我都覺得寒磣!”
“齊霄拿它記電話是看得起你,人家從小用的都是高檔記事本,誰稀罕你這地攤貨!”
“陸淵,你別把你在原生家庭學的那套小家子氣帶到我麵前來!”
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。
“順豐速運,陸先生的大件行李托運上門取件。”
沈姝一愣,轉頭狐疑地看著我門邊立著的兩個巨大行李箱。
“大件行李托運?你要寄什麼東西去哪?”
齊霄突然悶哼一聲,整個人按著胃部滑坐在地上。
“好疼......姝姐,我胃好疼......”
沈姝所有的注意力瞬間被拉走,根本顧不上門外的快遞員,急忙俯身扶住齊霄。
“齊霄!你怎麼了?別嚇我!”
齊霄抓著沈姝的衣袖,臉色慘白,低聲喘息。
“姝姐,催債的又發信息威脅我......”
沈姝急紅了眼,扶起齊霄就往外走,路過我身邊時,惡狠狠地撂下一句話。
“陸淵,你冷漠也要有個限度!要是齊霄有個三長兩短,我和你沒完!”
防盜門重重摔上,震落了鞋櫃上的灰塵。
我麵無表情地拉開門,把兩個行李箱推給門外的快遞員。
“寄國際空運,地址填合同上的海外辦事處。”
“好的陸先生,請問寄件人還留沈女士的名字嗎?”
我看著空蕩蕩的走廊,輕聲開口。
“不用,抹掉她的所有信息,隻有我一個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