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穆清,夫妻一場,你何必非要把體麵撕碎?”
沈淮合上眼皮,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
語氣裏帶著化不開的失望。
“這些年你在外麵呼風喚雨,
公司上下隻知有你薑總,何曾把我這個董事長放在眼裏?”
“我知道你心高氣傲,瞧不上宛姝母子,
可你摸著良心想想,我虧待過你半分嗎?”
病房裏的空氣泛著消毒水的冰涼。
薑宛姝眼睫上掛著淚珠,輕輕替沈淮掖了掖被角。
“淮哥,你少說兩句,醫生交代過不能動氣。”
她轉過身,膝蓋一軟,作勢就要朝我跪下去。
我沒有扶她,隻是往後退了半步,冷眼看著她的表演。
沈淮急得伸手去拽她,
輸液針頭瞬間刺破血管,手背隆起一個青紫的血包。
“宛姝!你跪她做什麼!站起來!”
沈淮厲聲咳嗽,胸腔裏發出沉悶的哮鳴音。
“姐姐,當年是我占了你的身份二十年,我認錯,我補償你。”
薑宛姝半跪在地板上,
手指揪著羊絨大衣的下擺,哭得肩膀輕顫。
“淮哥這些年心裏苦,他守著諾言娶了你,
心裏想的念的都是對沈家的責任。”
“成蹊是沈家的骨血,
淮哥隻是想讓沈家的根脈延續下去,他有什麼錯呢?”
多麼完美的借口。
二十年前,我頂著真千金的名頭回到薑家,
受盡了圈內人的冷眼與嘲諷。
他們私下裏笑我是棚戶區長大的野丫頭,上不得台麵。
隻有沈淮,牽著我的手走過一場場名流晚宴。
他替我擋掉所有不懷好意的敬酒,
深夜開車繞過半個城市去接加完班的我。
甚至有一次我隨口說胃疼,
他能連夜熬好溫熱的紅棗小米粥送到我辦公室。
所有人都豔羨我命好。
可他們不知道,那輛常年接送我的邁巴赫後座夾層裏,
總有一包拆了封的女士細支薄荷煙。
沈淮從不抽薄荷煙,那是薑宛姝的習慣。
他在電話裏對我溫言軟語,
轉頭就用我替他簽下的千萬訂單利潤,
給薑宛姝在外省買了臨海別墅。
“穆清,當年我出車禍住院,是你衣不解帶照顧了我一個月。”
沈淮緩過一口氣,眼神裏浮現出一絲追憶的神采。
“那時候我就發誓,這輩子隻要我有一口飯吃,絕不會讓你餓著。”
“你看,這二十年,沈太太的虛名我給你了,
公司二把手的權柄我也放給你了。”
“如今我快死了,不過是想給宛姝母子留個避風港,
你為什麼非要逼我做個無情無義的人?”
沈成蹊趕緊上前,懂事地倒了一杯溫水,
用棉簽沾濕沈淮起皮的唇瓣。
“爸,您別說了,大媽掌管公司這麼多年,
習慣了發號施令。”
男孩眼底閃爍著算計,嘴上卻溫馴得像隻羊羔。
“大媽,我和媽媽可以不要股份,
隻求您讓爸爸安心走完最後一程。”
沈淮感動得眼泛淚光,死死按住沈成蹊的手背。
“成蹊,你太善良,鬥不過你大媽的商業手腕。”
他轉頭看向我,臉色陡然沉了下來。
“穆清,二十年前薑家父母快走的時候,
是怎麼交代你的?”
“他們讓你好好照顧宛姝,說到底,
你們也是在同一個戶口本上待過的姐妹。”
我聽著這荒唐至極的言論,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。
“薑家父母走的時候,把名下僅剩的兩處商鋪偷偷過戶給了宛姝,
你以為我不知道?”
沈淮臉色微變,隨即又理直氣壯起來。
“那是因為他們知道你更有能耐!
你生來就像野草一樣能在泥地裏活下去,可宛姝不行,她是溫室裏的花朵!”
我拉開皮包的拉鏈,拿出裏麵的保溫杯,
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溫水。
“所以,能者就活該被你們吸幹骨髓,替你們養私生子?”
沈淮眉頭擰成了死結,厭煩地偏過頭去。
“別一口一個私生子,
成蹊是名正言順的沈家繼承人。”
“今天這字你簽也得簽,不簽也得簽。”
“律師就在門外候著,
集團法務部我也打好了招呼,穆清,你攔不住的。”
病房門再次被推開。
西裝革履的張律師夾著公文包,滿臉賠笑地走了進來。
“沈總,補充協議已經按照您的要求全部擬定好了。”
薑宛姝迅速從地上站起來,
擦幹淨眼淚,溫柔地看向張律師。
“張律師,辛苦你跑一趟了。”
沈淮指了指床頭的簽字筆,朝我揚了揚下巴。
“穆清,簽吧,別讓大家麵上太難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