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認祖歸宗那年,假千金哭著搬出了我家。
我順理成章的嫁給了原定的未婚夫沈淮。
婚後,他替我擋酒,深夜接我下班,
連我隨口說想吃的栗子,也要排六七個小時給我買。
人人都說,嫁給沈淮真是命好。
可隻有我知道,他每次出差,都睡在假千金的床上。
甚至連我生兒子那天,他剛陪她做完產檢。
我裝作不知道,照舊替他拉投資,熬夜核賬,把陪嫁全填進公司。
二十年後,他病重,讓律師拿出了遺囑。
我們共同掙下的股份、房產,全給了假千金和她的兒子。
我和兒子,一分沒有。
“她沒了千金身份,總得有點依靠。”
“你有親生父母,還有兒子,別跟她爭。”
他說完,攥著我的手,等我點頭。
我看著他攥著我衣角發白的指尖,來了興致:
“老公,我剛懷孕那會你不小心出了車禍,你猜猜你做了什麼手術?”
......
“穆清,把這份放棄繼承財產的申明簽了吧。”
沈淮靠在特護病房的電動搖床上,說話的氣音很輕。
他鼻腔插著氧氣管,麵色透著一層油盡燈枯的灰敗。
床頭櫃上放著兩份剛打印出來的遺囑。
黑體加粗的標題在慘白的日光燈下格外晃眼。
我坐在床邊的皮椅上,正低頭削一隻蘋果,
果皮連成一條細長均勻的紅線。
“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權,
還有濱江那套臨江大平層,你打算都給宛姝和她兒子?”
我手上的動作沒停,水果刀在果肉間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嚓聲。
沈淮吃力地抬起眼皮,眸光裏含著一種近乎聖潔的慈悲。
“宛姝當年把沈太太的位置還給了你,
她淨身出戶,在外麵漂泊受盡了苦頭。”
“她身子骨弱,又沒個正經謀生的手段,那個孩子往後讀書創業處處都要用錢。”
他喘了兩聲,胸膛劇烈起伏,手背上的輸液管一陣輕晃。
“穆清,你有能力,名下還有薑家父母留給你的祖宅。”
“咱們的兒子晏溫馬上從名校畢業了,
以後有大好的前途,不差這三瓜兩棗。”
“聽我的話,別跟宛姝計較,人在做天在看,做人要懂得積德。”
我垂眸看著手裏的蘋果,刀尖一挑,削下最後一瓣果皮。
二十年前,我被薑家從逼仄潮濕的棚戶區認領回來。
薑宛姝收拾行李的那天,哭得梨花帶雨,
沈淮站在玄關處,替她拎了一整夜的皮箱。
後來我嫁給他,他成了所有人交口稱讚的模範丈夫。
圈子裏誰不羨慕我薑穆清嫁了個知冷知熱的良人。
我隨口說一句城北鋪子的糖炒栗子香,
他能在零下五度的風雪裏排隊三個小時。
可那袋栗子遞到我手裏時,外包裝上總帶著淡淡的白茶香水味。
那是薑宛姝最喜歡的牌子。
“沈淮,這二十年裏,公司的每一次融資都是我跑斷腿求來的。”
我切下一小塊果肉,遞到他幹裂的嘴唇邊。
“我生晏溫難產大出血的時候,你在哪裏?”
沈淮張嘴含住蘋果,眼神有些躲閃,
語氣卻依舊理所當然。
“那天宛姝胎位不正,身邊連個倒熱水的人都沒有,
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兩條人命出事。”
“穆清,你一向堅強獨立,
醫院裏又有最好的專家團隊,你何必翻這些陳年舊賬?”
病房門被輕輕叩響。
薑宛姝穿了一身素白色的羊絨大衣,
手裏牽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孩。
她頭發鬆鬆挽在腦後,眼眶泛紅,走起路來弱柳扶風。
“淮哥,今天感覺怎麼樣了?”
她聲音軟得像是一捧初春的化雪,
快步走到床前,自然而然地擠開了我。
男孩跟在她身後,眉眼清秀,規規矩矩地朝著沈淮鞠了個躬。
“爸爸,我和媽媽來看您了。”
沈淮灰暗的眼裏瞬間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亮。
他顫巍巍伸出手,握住男孩的手腕,激動得連連咳嗽。
“成蹊,我的好兒子,快讓你媽媽給你倒杯水。”
薑宛姝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淚水,
轉頭看向我,神情淒楚。
“姐姐,你別怪淮哥,當年都是我的錯,是我貪戀淮哥的照顧。”
“你要是心裏不痛快,打我罵我都行,
千萬別在淮哥臨走前跟他置氣。”
沈成蹊也跟著低下頭,語氣誠懇又溫順。
“大媽,我和我媽不要財產也可以的,隻要爸爸能平平安安。”
沈淮猛地拽緊了被單,由於激動,
監護儀上的心率線一陣狂跳。
“胡說!該你的誰也奪不走!”
他轉過頭,渾濁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我,聲音沙啞又篤定。
“穆清,你在字據上按個手印,算我沈淮求你最後一件事。”
我抽出濕巾,慢條斯理地擦幹淨手上的汁水。
“如果我不簽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