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走出酒店的時候,天下起了小雨。
叫了一輛網約車,直接報了婚房的地址。
推開那扇指紋鎖的大門。
屋子裏還貼著鮮紅的喜字。
玄關處擺著一對情侶拖鞋。
上麵分別用馬克筆寫著“姝”和“蹊”。
這是我的習慣。
我的東西必須有我的名字。
可現在,那雙寫著“蹊”的拖鞋被人穿過。
鞋跟處有一塊明顯的泥汙。
我記得很清楚。
昨天江沐南來這裏參觀過婚房。
我走到廚房,打開冰箱。
想拿一盒牛奶。
我買的牛奶上,每一盒都貼著標簽。
寫著我的名字和日期。
但冰箱門拉開的那一刻,我愣住了。
標簽全被撕掉了。
有些撕得不幹淨,留下了斑駁的膠印。
不僅是牛奶。
架子上的水杯,我用記號筆寫在底部的首字母被用刀片刮花了。
餐桌上的定製餐墊。
原本印著“言蹊”的那塊,被扔進了垃圾桶。
我蹲下身,從垃圾桶裏撿起那塊餐墊。
上麵沾滿了紅酒漬。
在這個家裏。
我的名字正在被一點點抹除。
我想起很多年前。
我被媽媽帶去第四個繼父家裏。
那是冬天。
我凍得瑟瑟發抖,抱緊了懷裏唯一的一個舊書包。
繼父的兒子一把搶過我的書包。
用記號筆在上麵畫了個巨大的叉。
“你以後不姓陸了,這書包也是我的。”
那時候我哭著去找媽媽。
媽媽隻是煩躁地推開我。
“一個破書包而已,改個名字怎麼了,男孩子別整天哭哭啼啼惹事。”
從那以後我就知道。
沒有名字的東西,就不屬於我。
後來遇到沈明姝。
她看見我給每一支筆都貼上名字。
眼裏滿是心疼。
她把我拉進懷裏,輕撫著我的背。
“言蹊,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。”
“這個房子寫你的名字。”
“我也寫你的名字。”
女人的承諾,原來真的有保質期。
手機又震了。
沈明姝的電話打了過來。
我按下免提,將手機放在大理石島台上。
“陸言蹊,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?”
她的聲音伴隨著背景裏的嘈雜聲傳過來。
“現在圈子裏的長輩和客戶都在看笑話。”
“靈舟說你連禮服都脫了?”
“我最後說一次,馬上換好衣服滾出來。”
我看著垃圾桶裏那塊被染紅的餐墊。
抽出紙巾擦了擦手。
“我在收拾東西。”
電話那頭靜了兩秒。
隨後傳來一聲冷笑。
“收拾東西?”
“行啊,長本事了。”
“你是不是以為我會回去找你?”
江沐南柔弱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。
“明姝姐,姐夫是不是生我的氣了,我去給他當麵道歉吧。”
沈明姝的聲音瞬間變得溫柔。
“不關你的事,他就是仗著我寵他,不知好歹。”
緊接著,她對著聽筒冷冷開口。
“陸言蹊,你要搬就搬得幹淨點。”
“我沒閑工夫陪你玩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。”
“今晚我不回去,你冷靜夠了就給我道歉。”
我看著島台上的手機。
屏幕漸漸暗下去。
直到完全黑屏。
走到臥室,拖出那個大號的行李箱。
“好。”
“我會如你所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