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媽媽每次再婚,都會讓我改一次姓。
新弟弟出生後,連全家福背麵的名字都沒了我。
從那以後,我所有東西都要署名。
書本、水杯,甚至冰箱裏的一盒牛奶。
我怕名字沒了,東西就不屬於我了。
也怕人沒了名字,就能被隨手扔掉。
沈明姝追我時說:
“以後你不用再改姓,我會把你寫進我的餘生,絕不會把你丟下。”
可婚禮當天,我們巨幅婚照的下方,卻赫然印著沈明姝初戀的名字。
我要求暫停儀式,換回原稿。
沈明姝卻按住我的手腕。
“沐南剛被退婚,想看看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婚禮上是什麼樣。”
“就借用十分鐘,儀式結束再改回來。”
台下,他穿著一身惹眼的純白高定西裝,舉著手機輕笑:
“姐夫,你一個大男人,不會連這個都介意吧?”
我看向沈明姝,她卻皺起眉:
“別讓大家覺得你心胸狹隘。”
我忽然不想改了。
我拿出手機,點開早就預約好的領證信息,按下了取消。
沈明姝察覺到我的動作,眉頭緊鎖:
“你又在鬧什麼脾氣?”
“沒鬧,隻是突然想起來,我們還沒領證。”
“既然你那麼想把他寫進婚禮,那這場婚禮,就留給你們吧。”
......
“陸言蹊,你這玩笑開得有點過了。”
沈明姝一把攥住我的手腕。
她的力氣很大。
眼神裏帶著慣有的居高臨下和不耐煩。
“沐南剛查出重度抑鬱,受不了刺激。”
“你平時怎麼耍小性子我都可以依你。”
“今天這種商業夥伴都在的場合,你非要讓我下不來台是不是?”
我平靜地看著她。
看著這個曾說要把我寫進餘生的人。
手腕處的皮膚被她攥得發紅。
我沒有掙紮。
隻是用空著的那隻手,慢慢解下胸前象征新郎身份的高級定製胸花。
“我沒有開玩笑。”
“沈明姝,我說認真的。”
江沐南站在台下。
他生得清秀柔弱,身姿單薄。
此刻正咬著下唇,眼眶通紅地看著我們。
“姐夫,你別生明姝姐的氣。”
“都怪我不好,是我太羨慕你們了,才會提出這種無理的要求。”
“這就叫婚慶公司把名字換回來,你別走好不好?”
說著,他捂著心口往後踉蹌退了一步。
身形單薄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。
沈明姝的閨蜜賀靈舟眼疾手快地扶住他。
轉頭衝我沒好氣地嚷嚷。
“陸言蹊,你差不多得了。”
“沐南剛受了情傷,不過是借你的婚禮滿足一下幻想。”
“你一個大男人連這點同情心都沒有?”
“明姝平時對你那麼體貼,你怎麼就不能為她考慮考慮?”
周圍的賓客開始竊竊私語。
那些目光像帶刺的藤蔓一樣落在我身上。
都在指責我不識大體。
指責我斤斤計較。
我聽著這些聲音。
哢噠一聲。
胸針的暗扣被我徹底解開了。
我將那枚沈明姝花重金在巴黎定製的男士胸針,輕輕放在了旁邊的香檳塔桌上。
“既然你們都不覺得這有什麼。”
“那剛好,新娘和場地都是現成的。”
“賀靈舟,你可以讓他順理成章地娶你明姝姐了。”
沈明姝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她猛地鬆開我的手。
眼底浮現出一抹冷意。
“陸言蹊,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?”
“你以為用逃婚來威脅我,我就會慣著你?”
江沐南的眼淚適時地落了下來。
“明姝姐,你去追姐夫吧,我走就是了......”
他捂著胃部就要往宴會廳外麵跑。
沈明姝立刻轉身拉住他。
動作那麼自然。
自然到仿佛這已經演練過千百遍。
“你往哪跑,醫生說了你現在情緒不能激動,胃病受不住。”
沈明姝低聲哄著江沐南。
連餘光都沒有再分給我一點。
我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。
一步步走下舞台。
沒有歇斯底裏,也沒有質問哭鬧。
賀靈舟攔在過道上。
冷笑著看我。
“你真走啊?”
“陸言蹊,離開明姝,你在南城連個落腳處都沒有。”
“別等會兒又哭著求明姝去接你。”
我停下腳步。
抬眼看著這個一直看不起我的女人。
“幫我轉告沈明姝。”
“酒店尾款記得結清。”
說完,我繞過她,推開了宴會廳沉重的大門。
走廊裏的冷氣撲麵而來。
我走到更衣室。
脫下了那件不屬於我的新郎禮服。
換上我來時的運動服。
手機在這個時候震動了一下。
是沈明姝發來的消息。
“去休息室待著,冷靜好了再出來見客。”
“別指望我會去哄你。”
屏幕的光照在我的臉上。
我打出三個字。
“不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