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疼。
像是有人用鈍刀子,在我的腹腔裏反複攪動。
我是在一片劇痛中醒來的。
睜開眼,是病房昏暗的天花板。
“你醒了?”
沈主任站在床邊,看著心電監護儀上的數據。
“手術很成功,切除的腫塊去做了加急活檢,是良性的。”
聽到“良性”兩個字。
我幹澀的眼角終於流下了一滴眼淚。
“謝謝醫生。”
我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。
沈主任看著我,眼神裏多了一絲複雜。
“你是我見過最狠的病人。”
“手術中途出了點狀況,血壓一度掉得很低。”
“我們滿走廊喊你家屬的名字,沒人回應。”
“你要是真出了事,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。”
我閉上眼睛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我活下來了。”
術後的前兩天,是最難熬的。
我不能翻身,不能下床。
隔壁床的男生有父母輪流照顧,喂水喂飯。
我隻能在護士來的時候,麻煩他們幫我遞一下水杯。
初五的下午,我勉強能坐起來了。
我打開關機了四天的手機。
沒有任何未接來電。
聊天軟件裏,家族群還在不斷更新著他們在澳門遊玩的照片。
宋星野發了一條好友圈:
【最完美的新年,有最愛我的爸爸媽媽,和最炸的演唱會。】
底下是一長串親戚的點讚。
我平靜地滑過去。
點開中介王姐的對話框。
“王姐,我留在本市的那輛二手代步車,你幫我賣了吧。”
“價格低點無所謂,隻要快。”
王姐很快回複。
“行,明天就能辦好。”
接著,我又聯係了南城分公司的人事。
“趙哥,我同意調崗的安排。”
“年後初八,我會準時到南城分部報到。”
對麵發來一個笑臉。
“太好了寒山,你的宿舍已經安排好了。”
做完這一切,我把手機放在枕邊。
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。
初七的早晨,我辦理了出院手續。
腹部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。
我隻能弓著腰,走得很慢。
我沒有回那個所謂的家。
而是去了轄區派出所,提交了戶口遷出的申請。
一切都辦理妥當後。
我拖著那個沒裝滿的行李箱,坐上了去高鐵站的出租車。
下午五點。
我所在的列車跨越了長江,朝著兩千公裏外的南城駛去。
與此同時,在距離我兩千公裏外的本市。
一輛商務車停在小區樓下。
林惠秋和宋建成拎著大包小包的免稅店購物袋,走在前麵。
家門被推開。
屋裏沒有開燈,安靜得沒有一絲人氣。
林惠秋皺著眉頭,走到那個儲物間改造的房門前。
一把推開門。
“讓你打掃衛生,你又偷......”
下一秒,她的話卡在了喉嚨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