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3
第三日,皇後來偏殿見我。
她沒有穿鳳袍,隻著素白宮裙,發間簪著一支碧玉針。
那支針,我認得。
靈樞穀內門弟子才有。
我娘也有一支。
她的那支,後來被我爹從灰燼裏撿出來,交給了我。
宋清茵坐下後,先屏退左右。
殿裏隻剩我們兩人。
她看起來憔悴極了。
像一個為兒子熬幹心血的母親。
若我不知道舊事,幾乎也要信了。
“燕扶霜。”
她叫我的名字。
“本宮查過,你師承不明,卻會靈樞穀的針法。”
我說:“幼年得過一本殘卷。”
“殘卷教不出你這樣的手。”
她盯著我,“你和顧雪衣是什麼關係?”
我指尖微動。
很輕。
但她看見了。
宋清茵眼底掠過一絲亮色。
“果然。”
我平靜道:“皇後娘娘為何提起她?”
“二十年前,靈樞穀失火,穀中醫書藥圃毀於一旦。顧師姐也死在那場天災裏。”
天災。
這兩個字像針,紮進我耳裏。
我娘血書上寫得清清楚楚。
火從藥庫後窗起,先燒朱絡草,再燒藏方閣。
普通山火不會挑地方。
也不會在火起前,先迷倒守圃藥童。
我抬眼看她。
“娘娘說是天災?”
宋清茵溫聲道:“不是天災,又是什麼?當年山風太急,誰也攔不住。”
我從袖中取出玉針,放在桌上。
玉針尾端刻著一朵小小的霜花。
宋清茵呼吸頓住。
這是我娘的針。
她不可能不認得。
她盯著那針許久,問:“你從哪來的?”
“撿的。”
“在哪裏撿的?”
“死人堆裏。”
她臉色白了一瞬。
我又把玉針收回袖中。
“娘娘若無旁事,臣女還要配止痛湯。”
宋清茵忽然笑了,她起身,走到我麵前。
“你要想明白,太子是儲君。他若死了,不隻是東宮之喪,也是國本之危。”
權貴最會把自己的血脈說成天下。
百姓死於疫病時,是命賤。
醫官死在獄中時,是小錯。
輪到太子,他們才想起天下不可亂。
宋清茵低聲道:“你若真是顧雪衣舊人,更該救照徹。”
我終於笑出聲。
她皺眉。
我說:“顧雪衣若在,的確會救。”
因為我娘太傻。
救了狼,還怕狼凍死。
宋清茵聽見這話,像是鬆了口氣。
“那你也該學她。”
我抬頭,一字一句道:“可她死了。”
宋清茵眼神驟冷。
偏殿空氣一瞬凝住。
她走到門口時,回頭看我。
“宮裏有很多讓人開口的法子。”
“燕扶霜,本宮不想用在你身上。”
我垂下眼。
“娘娘隨意。”
那夜,東宮傳來急報。
太子再次毒發,疼到撞碎了床欄。
皇帝震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