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4
半個時辰後,我被押進內獄。
掌刑太監姓曹,宮裏人都叫他曹公公。
我被推到刑架前時,他正慢條斯理地燙銀針。
火舌舔過針尖,亮出一點森冷的光。
他抬頭看我。
“燕醫女,太子殿下金尊玉貴,耽誤不得。”
“你是聰明人,何必跟自己過不去?”
我沒說話。
他又笑。
“解方在哪?”
我說:“沒有。”
曹公公歎了口氣,像是真替我惋惜。
“進了這裏,還嘴硬,可就不體麵了。”
第一根銀針刺入指縫時,我疼得眼前發黑。
第二根紮進肩井穴。
第三根落在膝下。
血順著指尖滴到地上。
掌刑太監問了一遍又一遍。
“方子呢?”
我閉上眼。
腦子裏全是我娘臨死前的樣子。
她說:“扶霜,朱絡草已毀,若有一日這毒再現,你定要將此毒毀去,莫要它再危害世人。”
我咬著牙,反複說同一句。
“救不了。”
第四日天亮,我在血腥氣裏醒來。
內侍傳旨。
“陛下宣燕扶霜上殿。”
金鑾殿上,百官俱在。
我被拖進去時,衣袖還帶著血。
不少人皺了眉。
也有人冷笑。
“此女認毒不救,逼一逼也不冤。”
“太子命懸一線,她若還有半點醫德,就該交出來。”
許辛夷站在太醫署前列,臉色難看。
皇帝坐在禦座上,眼底一片青黑。
宋清茵站在他身旁,幾乎站不穩,卻還是死死盯著我。
皇帝開口,聲音沙啞。
“燕扶霜,朕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。”
“救太子。”
“朕可免你欺君之罪。”
我跪在殿中。
“臣女沒有欺君。”
“你認得毒?”
“認得。”
殿內一陣嘩然。
皇帝猛地拍案:“那你昨夜為何不說?”
我抬起頭。
“說了也無用。”
宋清茵忍不住上前一步。
“毒名。”
“焚骨散。”
這三個字落下,皇後臉上血色褪盡。
她比誰都清楚這個名字。
皇帝卻像第一次聽見,皺眉道:“何毒?”
我說:“靈樞穀舊毒。發作初似風寒,繼而嘔血,骨痛,脈散。五日後毒入骨髓,藥石皆廢。”
許辛夷失聲:“太子症狀全中。”
有人立刻問:“既然識毒,必知解法!”
我說:“知道。”
滿殿瞬間安靜。
宋清茵眼裏爆出光。
她幾乎是撲到殿階前:“方子給本宮!”
皇帝也站起身。
“燕扶霜,隻要太子活,朕賜你丹書鐵券!”
真可笑。
一個六品不夠,又換丹書鐵券。
可我娘當年救的是他本人。
他給了什麼?
給了冒名者後位,給了真恩人一盞毒。
我低聲道:“方子,我有。”
宋清茵唇角顫了顫,像是快哭出來。
“那就快寫!”
我看著她,慢慢說:“但藥引沒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