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4、
我抬眼看去。
走出來的那女人約莫三十出頭,發間簪著南珠步搖。
她一出來便坐上了花廳主位。
那本該是侯府主母的位置。
一旁的嬤嬤彎腰扶她:
“秦夫人,當心身子。”
秦婉柔緩緩走到我麵前,眼神溫和得像在看一個誤入歧途的晚輩。
“姑娘,今日是小女及笄,府中賓客眾多。”
“你若真有難處,侯府可以施舍你些銀錢。”
“可你不該用這種法子攀附侯爺,更不該偽造文書,汙蔑錦鳶。”
我看著她:
我氣笑了。
“我問裴既白在哪裏,便是攀附?”
“我拿出婚書嫁妝冊,便是偽造?”
“你們穿著我的嫁妝,坐著我的主位,卻說我汙蔑?”
秦婉柔眼神沒有變。
她輕輕歎了口氣:
“姑娘,你口口聲聲說這是你的,可侯府上下誰認得你?”
“若人人都拿幾張紙來認親,侯府豈不亂了套?”
說得多漂亮。
不罵我,卻句句把我定成騙子。
裴錦鳶立刻接上:
“母親同她說這些做什麼?”
“她就是見父親富貴,想一步登天。”
“今日若不處置,明日京城不知道還有多少賤婦學她。”
秦婉柔輕聲道:
“錦鳶,不可口出惡言。”
她訓得溫柔,卻沒有否認裴錦鳶的話。
我看著這對母女,心裏的怒意越壓越沉。
她們不解釋自己的身份。
也不敢拿出真正的名分。
卻敢用侯府主人的姿態,審我、罵我、辱我。
裴錦鳶命人拿來紙筆,摔在案上。
“寫!”
“寫你偽造婚書,冒充侯夫人,意圖勾引靖安侯。”
她指著地上的碎紙:
“再寫你自願認罪,從此不得踏入侯府半步。”
我看著那張空白紙。
終於明白她要做什麼。
她不是要趕走我。
她要把我釘死成假貨。
要我親手承認自己是個攀附侯府的賤婦。
我抬眼看她:
“我要是不寫呢?”
裴錦鳶按住紙,笑得惡毒。
“不寫也行。”
她看向婆子。
“按住她的手,我替她寫,再讓她畫押。”
婆子們又圍上來。
我緩緩抽出半寸刀鋒。
冷光一閃,眾人齊齊後退。
蘇婉娘急聲道:
“姑娘,刀劍無眼,你別犯糊塗。”
我盯著她,聲音平靜。
“你放心,我不會在侯府殺人。”
蘇婉娘剛鬆一口氣。
我接著道:
“因為這裏太臟,不配沾我的刀。”
裴錦鳶被我這句話激得發瘋。
“你還敢辱罵侯府!”
她一把抓起案上的硯台,朝我砸來。
我偏頭避開。
硯台落在地上,墨汁濺了一片。
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。
管事的聲音發顫:
“侯爺來了!”
花廳裏的人立刻安靜下來。
裴既白踏進門時,仍是記憶裏的模樣。
長身玉立,眉目清正。
隻是比十年前多了幾分養尊處優的倦意。
他先看見滿地狼藉,又看見秦婉柔蒼白著臉靠在婢女懷裏。
最後,目光落到我身上。
那一瞬,他瞳孔狠狠一縮。
手裏的玉扳指險些從指間滑落。
“照棠?”
滿堂賓客齊齊變色。
裴錦鳶愣住:
“父親,你認識她?”
我看著裴既白。
胸口並沒有想象中的激動。
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冷。
我把被撕碎的嫁妝冊殘頁踢到他麵前。
“你來得正好。”
“她們說我偽造婚書,冒充侯夫人,勾引靖安侯。”
我指著自己濕透的衣衫,又指向阿檀臉上的紅痕。
“她潑我酒,搜我包袱,撕我文書,打我的人,還要按著我寫認罪書。”
“裴既白,你告訴她們。”
我一字一句問:
“我是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