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廳裏安靜了幾秒。
裴正霆以為秦老不高興,趕緊打圓場:
“小孩子亂說的,秦老您別往心裏去。”
“不,她說得很有意思。”
秦老敲了敲棋盤。
“還有誰有不同看法?”
沒人敢接。
許嘉禾眼珠一轉,笑嘻嘻地舉起手:
“秦爺爺,裴家姐姐肯定有看法!”
“人家可是有師父的,公園裏拜的那種!”
全場哄笑。
裴敘川臉都黑了,幾步走過來,壓著嗓子說:
“坐著別動,你簽過保證書。”
我放下手裏的馬卡龍,站了起來。
“哥,我不碰棋盤,我就說兩句。”
我走到人群中間,看著那盤棋。
“第七十七手不是昏招,是棄子。”
裴梔的笑僵了一下。
“如果這裏補一手,白棋表麵上安全了,但右下角會被封死,三十手以後整塊棋都活不成。”
“下這一手的人不是賭運氣,是早就算到了一百零七手。”
裴梔很快反應過來:
“你背的吧?網上分析帖那麼多,隨便看兩篇都能說。”
我說。
“網上沒人分析過後半盤。”
她愣住了:
“那你怎麼知道?”
我沒回答。
秦老笑出了聲。
“後半盤沒公開。”
他站起身,把雲子丟回棋罐。
“因為那盤棋的最後十幾手,是我坐在一間漏雨的出租屋裏,跟一個十七歲的丫頭麵對麵下完的。”
“我投子認輸的時候,她還在給我倒白開水。”
大廳裏鴉雀無聲。
裴梔手裏的黑子“啪”地掉在棋盤上,滾了兩圈。
秦老繞過裴正霆,穿過人群,一路走到我麵前。
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,壓低聲音:
“丫頭,裝夠沒有?”
他轉過身,麵向滿廳賓客。
“借裴老爺子的壽宴,跟各位說件事。”
“上個月,我私下收了個關門弟子。”
“當時沒辦拜師禮,今天當著京城各位的麵,給她補上。”
助理立刻端來一盞茶,又捧上一隻紫檀棋罐。
那隻棋罐,圈裏傳了幾十年,秦硯山隻把它交給自己認定的傳人。
他把那隻紫檀棋罐放進我手裏。
“丫頭,跟大夥說說。”
“你一個縣城小孩,是怎麼贏我三盤棋的?”
所有目光一下子壓到我身上。
裴梔死死盯著我。
我抱著棋罐,想起三年裏擺爛的棋譜、熬紅的眼睛和淩晨四點的台燈。
然後,我認真地、謙虛地,違反了保證書第三條。
“沒什麼。”
“運氣好,隨便下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