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日午後,我到驛館核對隨行禮冊。
蕭渡很快追了過來。
齊吟也在。
她一進門便笑了。
“姐姐還真來收拾東西了?”
“阿渡找了你一上午,早飯都沒吃。你若隻是想讓他著急,這回也該夠了。”
蕭渡臉色並不好看。
“沈寧,我讓你在府裏等著,你為什麼還要出來?”
溫大人放下禮冊。
“蕭將軍,沈姑娘奉的是聖旨,不是你的軍令。”
一句話,堵得蕭渡半晌沒開口。
齊吟趕緊出來打圓場。
“溫大人別誤會。我們從小一起長大,姐姐就是愛鬧些小脾氣。”
她轉頭看我,語氣又軟下來。
“姐姐,我都把嫁衣還給你了。你若還是不解氣,等你回來,我親自給你和阿渡哥哥賠酒。”
我忽然問她:
“齊吟,你為什麼不願去北狄?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那地方苦寒,又離京千裏。我爹娘隻有我一個女兒,自然舍不得。”
她說得理所當然。
我點點頭。
“原來你也知道,離開故土會舍不得。”
齊吟臉上的笑淡了。
蕭渡已經皺起眉。
“阿寧,阿吟跟你不一樣。”
“她從小身子弱,去年一場風寒就病了半個月。你跟著伯父去過邊關,好歹吃得了苦。”
他說到最後,又像是覺得自己說重了,放緩聲音。
“我知道你委屈。”
“等我接你回來,我一定補償你。你想要什麼,我都給你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若今天要去的人是齊吟呢?”
驛館裏一下安靜了。
蕭渡沒有回答。
齊吟眼圈先紅了。
“姐姐,你何必非拿我來逼他?”
“賭約是我不好,可事情已經這樣了。我都認錯了,你還想讓我怎樣?”
蕭渡立刻將她護到身後。
“行了。”
他看我的眼神第一次帶上了責備。
“阿吟已經讓到這個地步,你還抓著不放,有意思嗎?”
我忽然笑了一下。
明明是他們騙我替齊吟和親。
最後卻成了齊吟受盡委屈。
溫大人正要開口,外麵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。
幾名北狄使臣捧著一隻金匣走進來。
為首的人朝我行禮。
“沈姑娘,這是陛下親筆寫下的婚書。”
蕭渡掃了一眼,神色很快恢複。
“北狄倒是做足了場麵。”
“阿寧,你不用怕。婚書寫得再漂亮,也不過一紙盟約。”
“等我去邊關接你,你還是要跟我回來。”
使臣沒有理他。
隻是當著眾人的麵打開金匣。
裏麵沒有珠寶。
隻有一卷婚書和一枚皇後金印。
齊吟臉色微變。
“皇後?”
蕭渡也皺了眉。
使臣這才解釋:
“我朝陛下從未打算納沈姑娘為和親妃。”
“婚書上寫的是元後。”
蕭渡沉默一瞬,卻忽然笑了。
“不過是為了籠絡大周,給個名分而已。”
他說完,甚至轉過頭來安慰我。
“阿寧,你別被這些東西嚇到。”
“你是什麼性子,我最清楚。”
我看著他。
這一刻,我終於明白。
哪怕我已經站到了別人婚書前。
他也從沒想過,我會真正不要他。
北狄使臣卻沒有再同他爭辯。
他取出婚書,雙手奉到我麵前。
“陛下還有一句話,要臣當麵問姑娘。”
“若這樁婚事並非你本心,今日便可作廢。”
“沈姑娘。”
“你可願嫁我北狄陛下,做我北狄皇後?”
蕭渡幾乎沒有猶豫。
“她當然不願。”
他說得篤定。
“阿寧鬧到現在,不過是氣我騙她。你們把東西收回去吧。”
齊吟也鬆了口氣。
“姐姐,台階都遞到這裏了,你就別再賭氣了。”
我沒有看他們。
隻是伸出手。
接過了那卷婚書。
然後當著蕭渡的麵,按下自己的指印。
“我願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