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日天還沒亮,蕭渡就來了。
他帶著工匠,把昨日撤了一半的喜帳重新掛回去。
“我已經同齊伯父商量好了。”
“等和親隊伍出了京,再派人追回。到時齊家出麵賠禮,陛下也有台階下。”
他把新寫的喜帖放在桌上。
“你看,吉時都沒變。”
我沒有碰。
“蕭渡,兩國已經交換婚書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語氣裏多了點不耐。
“所以才要等你出了城再追。現在收回聖旨,陛下臉上不好看。”
說完,他像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。
“阿寧,我已經替你想得這麼周全了。你還想讓我怎麼辦?”
院外傳來腳步聲。
齊吟帶著侍女進來,手裏捧著一件大紅嫁衣。
“姐姐,昨日是我不好,這件就當賠禮。”
她把衣裳展開。
我愣住了。
那是我半個月前在繡坊訂下的嫁衣。
掌櫃當時說布料被水浸壞,要重新裁製。
如今領口卻多了一隻金鳳,腰身也改窄了一寸。
齊吟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,笑得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前些日子我看它好看,就借去試了試。”
“蕭渡哥哥說我穿著也合身,我才讓繡娘改了兩針。”
她頓了頓,又趕緊補上一句。
“不過我沒穿它出門,姐姐別多心。”
我看向蕭渡。
他沒有回避。
“就是件衣裳。阿吟從小喜歡新鮮東西,試一下怎麼了?”
“況且你的婚禮不是照常辦嗎?改回來就是。”
原來他早就知道。
我忽然想起成婚前半個月,蕭渡總說軍中忙。
如今想來,他忙的也不全是軍中事。
齊吟把嫁衣往我麵前送了送。
“姐姐,我都拿來還你了,這下總能消氣了吧?”
我沒有接。
“你留著吧。”
她笑容一頓。
蕭渡的臉也沉了下來。
“沈寧,差不多行了。”
“阿吟已經親自給你送回來,你非要弄得所有人都難堪?”
我看著他。
忽然沒什麼可說的了。
過去我總以為,隻要把委屈講清楚,他就會明白。
現在才知道。
他不是不明白。
隻是每一次,他都覺得齊吟更值得被體諒。
我轉身要走。
蕭渡卻叫來兩名親兵守住院門。
“今日哪兒也不許去。”
“你現在正在氣頭上,真讓你跟著使團走了,往後還不是要我去收拾殘局。”
午後,鴻臚寺溫大人從後門進來。
他沒有勸我,隻遞來一封信。
信上隻有幾句話。
北狄宮中已經換上南地廚子。
我的住處鋪了暖磚。
若我怕冷,冬日可以不出宮。
最後一行卻寫:
“若你不願,這樁婚事便由我來退。”
我盯著那句話,看了很久。
溫大人低聲解釋:
“北狄陛下說,當年的救命之恩,他從未忘過。”
“這次得知要和親的人是姑娘,他才親自應下婚書。”
“但他不願趁人之危。”
我握著那隻暖爐。
蕭渡為了試我的真心,把我推去和親。
而那個六年未見的人,得償所願之後,第一句話卻是問我願不願意。
我將信折好。
“溫大人。”
“明日我會去驛館。”
他看向我。
我輕聲道:
“這一次,是我自己想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