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按下指印後,蕭渡盯著那卷婚書看了許久。
可最後,他隻是冷笑了一聲。
“好。”
“你既然非要鬧到這個地步,我就讓你去。”
他說得像是在縱容一個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等你到了邊關,我自然會去接你。”
我沒有解釋。
三日後,送親隊伍到了雁門關。
再往前,就是北狄。
我剛換好嫁衣,營外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。
青禾掀開簾子,臉色微變。
“姑娘,蕭將軍來了。”
我的手停了一瞬。
很快,又繼續係好腰間的玉帶。
他還是來了。
蕭渡一路風塵,身上的鎧甲都沒換。
可跟在他身後的,還有齊吟。
她披著狐裘,坐在馬車裏,臉色有些蒼白。
看見我的第一眼,她便紅了眼。
“姐姐,總算追上你了。”
蕭渡大步走進帳中,將一道聖旨放到我麵前。
“阿寧,收拾東西。”
“陛下已經準你不用去北狄了。”
他說完,像是終於解決了一樁麻煩,眉眼都鬆下來。
“我早就說過,我會來接你。”
我看著那道聖旨。
上麵確實寫著,準我返回京城。
可再往下看,我的手指卻停住了。
聖旨最後一行,是賜婚蕭渡與齊吟。
齊吟站在他身後,輕聲開口:
“姐姐,你別誤會。”
“我爹為了替你撤回和親婚書,在陛下麵前求了整整一日。陛下說兩國婚書已經交換,總不能毫無緣由反悔。”
“所以我爹隻能說,是因為我和阿渡早有婚約,先前才出了這樣的誤會。”
她抿了抿唇。
“陛下這才鬆口。”
我慢慢抬頭。
“所以,你們要成婚了?”
蕭渡皺眉。
“隻是權宜之計。”
“齊伯父為了把你從北狄撈回來,已經得罪了不少人。阿吟總得有個交代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大概覺得我臉色不好,又放軟了語氣。
“阿寧,你別鑽牛角尖。”
“名分而已。”
“你跟我這麼多年,還不知道我心裏的人是誰?”
名分而已。
我忽然想起幾日前。
他說軍糧被劫隻是玩笑。
說讓我替齊吟和親隻是玩笑。
說我的嫁衣讓齊吟試一試,也不過是一件衣裳。
如今連我等了五年的婚事,也隻剩一句——
名分而已。
齊吟眼淚已經落下來。
“姐姐,我若有別的辦法,也不願搶你的婚事。”
“可事情已經這樣了。”
“你總不能為了一個名分,就真去嫁北狄人吧?”
蕭渡立刻回頭看她。
“別哭。”
他替齊吟擦了擦眼淚,語氣明顯軟了下來。
“這本來就不是你的錯。”
而後,他才重新看向我。
“阿寧,阿吟已經退讓很多了。”
“等回京以後,你先住進將軍府。”
“我答應你,府裏的事還是由你做主。她不會同你爭什麼。”
我怔了怔。
“那我算什麼?”
蕭渡沉默了一下。
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根本不重要。
“婚約雖然被廢了,但我們這麼多年感情擺在那裏。”
“你若實在介意,等風頭過去,我再想辦法給你一個名分。”
他說得那樣理所當然。
仿佛他千裏追來,已經給了我天大的誠意。
齊吟也輕輕勸我。
“姐姐,你從前不是總說,隻要能和阿渡在一起,什麼都不在乎嗎?”
“現在不過受一點委屈。”
“總比真去北狄強吧?”
我看著他們。
忽然覺得很好笑。
原來直到這一刻,他們都還認為,我最大的願望,是留在蕭渡身邊。
哪怕婚約沒了。
哪怕正妻的位置給了齊吟。
哪怕我要無名無分地住進他的府裏。
隻要蕭渡肯要我,我就應該感恩。
我正想回絕,帳外忽然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。
“阿寧。”
蕭渡的手猛地停住。
帳簾被人從外麵掀開。
一身玄色帝袍的男人立在風雪裏。
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,落到我身上。
原本冷峻的眉眼,忽然緩了下來。
他朝我伸出手。
“朕來接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