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滴血落在雪白的被褥上,暈開一朵刺目的紅花。
蘇綰嚇得後退一步。
“銀鈴怎麼會流血?”
謝臨取下鈴鐺,翻來覆去看了半晌。
“許是裏麵藏了朱砂。”
“阿窈故意做出這種東西,就是想讓我們害怕。”
我盯著他手裏的銀鈴,終於認出那是屬於哥哥的一枚。
十年前,他把鈴鐺係在我腕上時,曾說誰敢欺負我,他就打斷誰的手。
可這個念頭隻停留了一瞬,便像雪落進熱水裏,悄無聲息地化了。
我開始記不起哥哥牽過我的手。
江時安握著染血的繡鞋,忽然轉身往外走。
哥哥攔在門口。
“你去哪兒?”
“山神廟。”
江時安的聲音很沉。
“鞋上的血是真的。”
“她剛才撞到了後腦。”
說完這句話,他眼裏劃過愧疚。
我走到江時安麵前,抬手碰向他緊抿的唇角。
小時候我生病不肯喝藥,他便守在床邊,一勺一勺哄我咽下去。
他曾說,隻要有他在,誰也不能讓我受傷。
可現在,我的手穿過他的身體,連一點溫度都沒有留下。
江時安攥緊拳頭:“我得去找找她......”
屋外的風雪越刮越急,連院門都被吹得砰砰作響。
大夫恰好從內室出來,神情凝重。
“沈姑娘雖然醒了,今夜卻不能離人。”
“若再受驚,隻怕心疾還會複發。”
蘇綰低聲勸道:“山路都被雪封了,阿窈熟悉那裏,她不會有事。”
謝臨也跟著開口。
“她以前在山神廟住了那麼久,真出了事,早該讓廟裏的人來傳話了。”
江時安看向窗外,最終還是停了下來。
沈清棠聽見他們爭執,撐著床沿坐起來。
“你們若是擔心,就去找阿窈姑娘吧。”
“我已經沒事了。”
她說著便劇烈喘息,手指死死攥住胸前的衣襟。
哥哥立刻回到床邊。
“別胡鬧。”
謝臨也按住她的肩。
“外麵這麼大的雪,我們現在上山,不但找不到人,還會把自己搭進去。”
蘇綰望向江時安。
“等風雪小些,我們一起去。”
三個人都在等他點頭。
江時安低頭看著那隻繡鞋,許久才把它放到桌上。
“再等半個時辰。”
我飄在他麵前,忽然很想笑。
活著的時候,我在雪裏多等他們一會兒,都會凍得耳朵發疼。
死了也好,倒是不怕冷了。
門房就在這時跌跌撞撞地衝進院子。
他身後跟著一個披蓑衣的樵夫,懷裏護著一枚染血的白玉墜。
“這是我在上山的石階邊撿到的。”
“雪太大,我認出是貴府的車馬,便順路送了過來。”
江時安一把奪過玉墜。
那是我及笄時,他親手係在我腰間的生辰禮。
玉墜的一角已經磕碎,縫隙裏凝著暗紅的血。
沈清棠望著那枚玉墜,卻委屈地紅了眼眶。
“阿窈姐姐一定是故意丟下它的。”
“她知道你們認得這枚玉墜,也知道你們看見血就會去找她。”
“都怪我占了你們太久,她才會用這種辦法逼你們離開。”
哥哥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。
“不關你的事。”
謝臨冷笑著接過玉墜。
“先是繡鞋,再是玉墜,她倒是算準了我們一定會心軟。”
蘇綰也攥緊手指。
“等她回來,我一定要問問她,為什麼非要在清棠病重時鬧成這樣。”
江時安從謝臨手中拿回玉墜,眼底最後一點遲疑徹底冷了下去。
“誰都不準去找她。”
“她既然喜歡在山上演苦肉計,就讓她一個人演個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