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江時安把染血的玉墜扔到桌上。
“誰也不許上山接她。”
哥哥沉著臉點頭。
“等她凍夠了,自然知道回來認錯。”
蘇綰也把那隻繡鞋推遠了些。
“她明知道清棠受不得驚嚇,還弄這些血嚇人。”
沈清棠靠在軟枕上,輕輕咳了一聲。
“你們別怪阿窈姐姐。”
“她隻是怕我搶走你們,才會一時想不開。”
哥哥立刻替她掖緊被角。
“你就是太善良,才總替她說話。”
沈清棠垂下濕紅的眼睛。
“可外麵的雪這麼大,她若真的出了事,我會一輩子不安的。”
江時安的神色越發冷淡。
“她最惜命,不會讓自己出事。”
“你不必替她操心。”
窗外忽然傳來一聲驚雷。
房中的四枚銀鈴同時暗了下去。
原本明亮的銀色迅速爬滿黑斑,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。
沈清棠捂住心口,氣息驟然急促。
“鈴鐺怎麼不響了?”
大夫連忙上前診脈,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“沈姑娘的心脈又亂了。”
“這幾枚銀鈴的靈氣似乎斷了。”
謝臨立即看向門外。
“肯定是阿窈做了手腳。”
蘇綰咬緊嘴唇。
“她為了逼我們去找她,連清棠的命都不顧了嗎?”
哥哥霍然起身。
“備馬。”
“我去把她帶回來,讓她親手把銀鈴恢複原樣。”
沈清棠掙紮著掀開被子。
“我也去。”
“阿窈姐姐最恨的人是我,隻要我把銀鈴還給她,她就不會再為難你們了。”
她的話說得楚楚可憐,手指卻始終攥著那隻裝有銀鈴的香囊。
哥哥不忍讓她冒雪,江時安卻已經俯身將她抱起。
“你留在這裏,他們反而不放心。”
“我帶你一起去。”
我看著沈清棠順勢靠進他懷裏,關於江時安的記憶又淡了一層。
馬車衝出府門時,我的魂魄也被失去光澤的銀鈴拖了出去。
車輪碾過積雪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他們終於肯去山神廟了。
卻沒有一個人是為了確認我的安危。
馬車駛到半山腰,再也無法向前。
眾人隻能棄車步行。
石階上的積雪已經沒過腳踝,血跡被新雪遮住,隻偶爾露出一點暗紅。
江時安看見那些血,臉色反而愈發陰沉。
“為了騙我們上山,她連假血都準備好了!”
石階邊散落著我的珠花、耳墜和一角染血的裙擺。
哥哥撿起珠花,攥進掌心。
“等找到她,非讓她跪祠堂不可,免得下次再胡鬧。”
謝臨也冷笑了一聲。
“先丟繡鞋,再扔玉墜,現在連衣裳都撕了。”
“她為了和清棠爭寵,真是費盡心思。”
沈清棠捂著心口,虛弱地替我求情。
“你們別罰阿窈姐姐。”
“她隻是太在意你們,才會做出這些傻事。”
走到山門前時,地上的血跡觸目驚心。
哥哥用力拍門。
“阿窈,立刻出來。”
“你若現在跟我們回去,我還能少罰你幾日。”
謝臨緊跟著撞向山門。
“清棠被你害得心疾複發,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?”
蘇綰也冷聲開口。
“把銀鈴恢複原樣,再向清棠賠罪,否則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。”
江時安站在最後麵,盯著那串沒入黑暗的血印。
“阿窈。”
“我數三聲。”
“你自己出來,跟我回去。”
廟裏始終無人回應。
江時安眼底最後一點耐心徹底耗盡。
他推開擋在前麵的三個人,一腳撞開山神廟的門。
“今日誰替你求情都沒......”
濃重的血腥味迎麵湧來,話音戛然而止。
神殿裏的燭火一盞接一盞亮起。
高大的山神像緩緩垂下眼眸,石刻的麵容落下一滴血淚。
下一刻,山神低沉的聲音從殿中響起。
“她不能跟你們回去了。”
山神像後吹來一陣冷風。
眾人的視線越過供桌,落在那片早已凝固的血泊裏。
一隻後腦染血的小白狐蜷在斷裂的紅繩旁,身體早已僵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