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晨,江硯提著早餐等在宿舍樓下。
他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,接過我的書,替我插好豆漿吸管。
“昨晚為什麼不回消息?”
豆漿是溫的,沒有放糖。
三明治也挑掉了我不吃的番茄。
這些細小的習慣,他記了七年。
過去每一次,我都把它們當成喜歡。
如今再看,卻隻覺得難過。
一個人原來可以記得你不吃什麼,
也可以在吻過別人後,若無其事地回來關心你。
“睡著了。”我說。
江硯皺了皺眉。
“以後別一個人去那種地方。你認不清人,出了事怎麼辦?”
他說著,替我攏緊圍巾。
我低頭看見早餐袋上的店名。
那家店開在喬薇公寓樓下,離江硯的實驗室很遠。
“你早上去找喬薇了?”
他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她順路替你買的。”
話音剛落,喬薇便從不遠處走來。
她穿著一件寬大的灰色外套,胸前別著江硯參加校慶時拿到的紀念章。
昨晚包廂裏,江硯穿的就是這件。
喬薇來到我們麵前,神色自然地解釋:
“昨晚喝多了,他怕我著涼,借我穿了一會兒。我早上正好來學校,就給你帶了早餐。”
他們甚至不需要提前商量。
一個謊說到一半,另一個人便知道該從哪裏接下去。
江硯伸手:“衣服給我。”
喬薇攏住領口,笑著躲開。
“外麵這麼冷,回去再還你。”
江硯沒有堅持。
他隻是下意識看了我一眼。
以前我不喜歡他把衣服借給別人。
不是因為小氣,是因為我認不清臉,隻能靠熟悉的衣物尋找他。
有一次喬薇穿走他的外套,我跟著相似的背影走了很遠,差點上錯車。
江硯知道後,答應再也不會把衣服借給別人。
原來承諾也分對象。
“怎麼了?”喬薇挽住我的手。
“臉色這麼難看,是不是昨晚沒休息好?”
她靠近時,那股熟悉的雪鬆味再次鑽進鼻腔。
我曾無數次在她身上聞到過。
她說是因為經常坐江硯的車,沾上了車裏的香薰味。
我信了七年。
“沒事。”
我抽回手,獨自走進教學樓。
身後,江硯叫了我一聲。
我沒有回頭。
下午,我去行政樓補交交換項目的材料。
老師核對完護照,隨口問我:
“真決定走了?這一去最少兩年,名額下來得急,十二天後就出發。”
“決定了。”
“男朋友知道嗎?”
我捏緊護照邊緣。
江硯以前說過,畢業後會帶我去看海,
會替我找一座不容易迷路的城市,再養一隻小狗。
那時我以為,他的以後裏一直有我。
現在才明白,那些話或許隻說給當時的我聽。
“我沒有男朋友。”
從行政樓出來,天已經黑了。
從禮堂後方傳來喬薇的聲音。
“你到底什麼時候跟她說?”
我停在牆角。
“等畢業。”
江硯的聲音很平靜。
“她最近在答辯,現在提分手,她又要哭,又要問原因,太麻煩。”
“那我呢?”
“我不是一直陪著你嗎?”
短暫的沉默後,喬薇低聲說:“把手鏈摘了。”
金屬搭扣發出輕響。
緊接著,是衣料貼近的窸窣聲。
我從牆角看過去。
喬薇仰頭吻他,江硯一隻手扣著她的腰。
那條銀鏈被隨意塞進外套口袋,露出一小截。
去年生日,我想在教學樓下親他。
他偏開臉,說學校裏人多,注意影響。
原來他不是不喜歡當眾親密。
隻是站在他身邊的人不能是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