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離開前一天,喬薇來宿舍找我。
行李箱攤在床邊,她進門時,我剛把最後一件衣服放進去。
“收這麼多東西幹什麼?”
“換季了,帶回家洗。”
她沒有多想,蹲下來替我壓住翹起的箱角。
桌上擺著一隻首飾盒,裏麵放著我們這些年買過的同款飾品。
十八歲生日那年,她送我的項鏈也在裏麵。
當時她親手替我戴上,說以後無論人群裏站著多少人,她都會幫我找到該找的那個。
如今項鏈靜靜躺在盒底,扣環已經有些舊了。
喬薇隨手拿起來。
“這個怎麼不戴著了?”
“戴膩了。”
我合上行李箱,拉鏈劃過箱沿,將她沒問出口的話隔在另一邊。
晚上,喬薇約了幾個朋友聚餐。
她說最近心情好,非要請客。
江硯也在,坐在她右手邊,腕上戴著我送他的銀鏈。
我被安排在另一側。
有人喝到興起,又拿我的臉盲開玩笑。
“陶然,你以後可得把硯哥看緊點。萬一哪天手鏈丟了,你上哪兒找人去?”
滿桌都笑了。
江硯給我倒了杯果汁。
“她喝不了酒,別鬧她。”
聽起來像是在維護我。
可桌布垂落的縫隙裏,他的腿正緊貼著喬薇。
喬薇伸手取酒時,指尖輕輕擦過他的手背。
兩個人誰都沒有躲。
酒過半場,喬薇忽然舉起杯子。
“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。”
她把左手伸出來,中指上戴著那枚江硯陪我挑過的戒指。
“我和男朋友打算下個月訂婚。”
四周頓時響起起哄聲。
“總算定下來了!”
“藏得這麼嚴,訂婚宴可不能不請我們。”
所有人都知道她說的是誰。
卻沒有一個人叫出那個名字。
他們笑著碰杯,心照不宣地替兩個人守著秘密,
偶爾將目光投向我,像在看一個永遠弄不明白狀況的傻子。
江硯摘下銀鏈,隨手放進衣袋。
喬薇挽住他的手臂,靠在他肩上。
有人將酒推到我麵前。
“陶然,你和喬薇關係最好,怎麼也得喝一杯吧?”
江硯抬眼看了過來。
我看不清他的神情,卻知道他也在等。
等我像那晚一樣,親口祝福他們。
我端起酒杯。
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,胸口像被劃開一道細細的口子,冷風一點點往裏灌。
“祝你們如願。”
喬薇笑著抱住我。
“然然,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。”
她身上沾著江硯的雪鬆香。
我垂在身側的手沒有抬起。
夜漸漸深了,桌上的酒瓶越堆越多。
有人趴在桌上睡著,有人還在含糊地起哄。
喬薇靠在江硯懷裏,江硯低頭替她擦掉唇邊的酒漬。
走到門口時,江硯忽然叫我。
“陶然。”
我停下腳步。
他沒有起身,隻揉著眉心問:“去哪兒?”
“回宿舍。”
“到了發消息。”
“好。”
他放心地收回目光,重新扶住醉倒的喬薇。
我推門出去。
行李箱早已寄存在機場,護照和登機牌就在外套口袋裏。
淩晨一點的航班,時間剛剛好。
手機不斷震動。
群裏有人還在發照片。
喬薇靠在江硯肩上,手上的戒指正對著鏡頭。
我退出群聊,關掉手機。
沒有人知道,剛才那句祝福。
是我留給他們的最後一句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