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救護車還要二十分鐘才到。
這二十分鐘,我被綁在扶手上,看著許棠把那張付款截圖置頂在直播間。
“家人們,這就叫以德報怨。”
彈幕一片“姐姐人美心善”。
有人順著我的胸牌,把我的照片、科室、畢業院校全扒了出來,掛在評論區。
“這種人不配穿白大褂,已舉報衛健委!”
“順手@了她們醫院官博,等個處分。”
許棠一條一條念,念到興頭上,衝我眨眨眼。
“林醫生,你火了。”
我顧不上看她。
擔架邊那張臉已經發灰,腹部比十分鐘前又鼓起一圈。
我衝錢國棟喊:“她現在一挪就死!我申請緊急手術!”
錢國棟看了周嶼川一眼。
周嶼川慢條斯理地轉著手上的訂婚戒指。
“錢院長,這台手術,你敢批嗎?”
錢國棟把手背到了身後。
“林溪已經停職,她的話不作數。”
周嶼川走到我麵前,摘下了戒指。
“林溪,咱倆到此為止。”
“你媽的住院費、這間VIP的錢、我給你家的二十八萬八彩禮,三天之內一分不少還回來。”
他手一鬆,戒指掉進醫療垃圾桶,和那截插頭躺在一起。
直播間炸了。
“周總霸氣!護兄弟不護老婆,這才叫義氣!”
“建議原地官宣,我隨兩百!”
許棠捂著嘴,眼眶通紅。
“嶼川哥,你別為了我這樣。”
嘴上這麼說,鏡頭卻穩穩對著那隻垃圾桶。
七年。
他胃出血那回,我在手術室外站了九個小時。
到頭來,抵不過他兄弟崴的一隻腳。
我把喉嚨裏的血腥味咽回去,盯住許棠。
“床尾掛著她的病曆夾,你去看一眼,就一眼,什麼都明白了。”
許棠一愣,真走過去把那隻藍色病曆夾摘了下來。
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捏著夾子衝鏡頭晃了晃。
“家人們,林醫生讓我看病曆,看不看?”
彈幕飛快滾動。
“別看!她在拖時間!”
“病曆是隱私,你看了她反手告你!”
許棠歪頭一笑。
“我聽家人們的。”
她手腕一甩,病曆夾撲通一聲掉進了保潔剛拖完地的汙水桶。
紙頁在臟水裏慢慢泡開。
“脾破裂”三個字,暈成了一團模糊的藍。
我掙得扶手哐哐作響:“許棠,那是你......”
“嶼川哥,她又要編了。”
保安扯下一截醫用膠布,啪地封住了我的嘴。
旁邊有人鼓掌:“早該堵上了,吵死了。”
電梯叮的一聲,警察和120的擔架一起出來。
“誰報的警?說有醫生打人。”
許棠撩起褲腳,露出腳踝那一小塊紅。
“警察同誌,是她,推了我兩回。”
年輕警察皺眉撕下我嘴上的膠布,解開約束帶,冰涼的手銬扣上了我的手腕。
另一邊,護工把那個女人挪上擔架。
她被翻動的那一下,120帶來的便攜監護儀發出一聲長鳴。
隨車醫生臉色一變:“血壓四十了,這人不能走!”
許棠捂著鼻子往後退。
“又叫,吵得我頭疼。”
“趕緊拉走,別死在我病房門口,晦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