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許棠低頭掃了一眼屏幕,陌生號碼,直接按掉。
我再撥。
她再按。
第三次,她嫌煩,手指飛快敲了幾個字。
我的手機嗡地一震。
賣保險的滾。
許棠把手機舉回鏡頭前,翻了個白眼:“家人們,現在騷擾電話都打進直播間了。”
“許棠,接一下,就接一下,有人找你......”
周嶼川一把奪過我的手機,掃了一眼號碼,又看了看許棠的屏幕。
“林溪,你連晚晚的號都扒?”
他拿過許棠的手機,當著我的麵,把那串號碼拉進了黑名單。
“晚晚,以後陌生號碼一律別接。”
許棠甜甜地應了一聲。
我的手機被他扔回懷裏,屏幕磕出一道裂。
直播間刷滿了哈哈哈。
有個粉絲打出一行字:姐,你媽呢?阿姨知道你受這麼大委屈嗎?
許棠眼圈立刻紅了。
“我媽在三亞養老,海景房是我去年全款給她買的,她心臟不好,我哪敢告訴她。”
我閉了閉眼。
入院單上的住址,是三百公裏外一個縣城的菜市場。
那個女人被抬下車時,懷裏死死護著一個塑料袋,裏麵是兩斤臘肉和一張今天的車票。
昏過去之前,她攥著我的袖子,隻說了兩句。
“我閨女明天過生日。”
“她忙,別嚇著她。”
許棠還在對著鏡頭抹眼淚。
“明天我生日,嶼川哥說給我包艘遊艇,今天倒好,先被人推了兩把。”
樓梯口突然傳來護工的喊聲。
“這人喘不上氣了!”
我撞開保安衝過去。
她嘴唇已經發紫,我扯開她的領口,把她的頭側過來,用手指摳出嘴裏的血塊。
她嗆咳一聲,胸口重新起伏。
一隻枯瘦的手從被子底下摸出來,抓住了我的手指。
繃帶縫裏,她渾濁的眼珠動了動,嗓子裏漏出兩個字。
“晚晚......”
晚晚是許棠的小名,周嶼川叫了十年。
她找了一路的閨女,就站在三米外,剛把她拉進黑名單。
許棠離得遠,隻聽見含糊一聲,隻看見那隻手攥著我。
“哇,母女情深哦,家人們快看,剛才還不認媽呢。”
她舉著手機湊近,下一秒卻尖叫著往後一倒。
“她推我!嶼川哥,她又推我!”
周嶼川衝過來攥住我的頭發,把我從床邊硬拖開。
頭皮像被生生撕下一塊。
“林溪,你瘋了是吧?”
許棠縮在他懷裏發抖,指了指護士站。
“醫院有那種綁瘋子的帶子吧?她這樣,我害怕。”
錢國棟猶豫兩秒,衝保安點了點頭。
兩條約束帶纏上我的手腕,另一頭扣死在走廊扶手上。
上個月,我親手用這種帶子固定過一個躁狂病人。
今天,被綁的人換成了我。
許棠扶著牆站起來,腳也不瘸了。
“老太太堵在樓梯口,擋著大家走路多不好。”
“我做個好事,叫輛救護車送她回老家縣醫院,錢我出。”
錢國棟連連點頭:“許小姐心善。”
護士小聲提醒:“病人這個情況,路上隨時會......”
許棠掃碼付了救護車錢,把付款截圖懟到鏡頭前,笑得明豔。
“車費我出了,人我送了。”
“出了事,算我許棠的。”
付款備注那一欄,她打了五個字:送老太太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