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警察押著我往電梯口走。
我擰過身子,死死盯著那副擔架。
“警察同誌,給我五分鐘。”
“她脾臟破了,肚子裏全是血,上了救護車撐不到縣城,我是接診醫生,必須先救人。”
年長的警察腳步一頓,看向錢國棟。
錢國棟馬上擺手:“她停職了,醫院不認。”
周嶼川冷笑。
“想救你媽,可以啊。”
他抬手,彈了彈我胸前的工牌。
“這身白大褂,你也配穿?”
“脫了,給晚晚。”
“再對著鏡頭說清楚,你濫用職權,給你媽占床。”
許棠舉著手機湊過來,笑盈盈地補了一句。
“還要說,我林溪是個不要臉的東西。”
“說三遍,家人們幫我數著。”
年長的警察皺眉:“周先生,這不合適。”
“我脫。”
年輕警察猶豫了一下,解開我一邊手銬。
我一顆一顆解開扣子。
這件白大褂,我穿了八年。
三百多個夜班,一千多台手術,袖口那塊洗不掉的碘伏印,是我第一台闌尾炎留下的。
我把它疊好,遞了過去。
許棠兩根手指拎著領子抖開,往身上一披,又把我的聽診器掛上脖子。
“家人們,林醫生同款,像不像?”
彈幕刷成一片:“比本人像醫生!”
她把聽診器按在自己胸口,衝鏡頭吐舌頭。
“哎呀,心跳好快,是不是要搶救呀?”
走廊裏笑成一片。
我抬頭看向那隻手機。
“我濫用職權,給我媽占床。”
“我林溪,是個不要臉的東西。”
“我林溪,是個不要臉的東西。”
“我林溪,是個不要臉的東西。”
走廊裏靜了一瞬,接著是哄笑和掌聲。
“截圖截圖!林醫生親口認證!”
許棠笑得肩膀直抖。
我把手伸回手銬裏:“手術室。”
周嶼川衝錢國棟抬了抬下巴。
錢國棟沒動。
許棠伸了個懶腰。
“哎呀,我反悔了。”
“你越想救她,我越不讓,這樣才好玩嘛。”
周嶼川笑了一聲,沒攔。
我盯著她身上那件白大褂。
工牌還別在胸口,上麵是我的名字,我的照片。
她穿著我的衣服,擋在我的病人前麵。
擔架那邊,隨車醫生突然喊了一聲:“室顫!”
監護儀尖鳴,波形亂成一團,又一點一點拉平。
隨車醫生跪上擔架開始按壓,滿頭是汗:“除顫儀!家屬呢!家屬在不在!”
沒有人應。
我拖著手銬往前衝,年輕警察被我拽得一個趔趄。
兩個保安撲上來,把我按回地上。
臉貼著瓷磚,我看見擔架底下,那隻塑料袋掉了出來,臘肉滾了一地。
憋了一整晚的那滴眼淚,終於砸在了瓷磚上。
那滴淚,是替擔架上的女人掉的。
我衝她吼:“許棠!擔架上的人是你......”
許棠被吵得皺眉,抬腳把滾到她鞋邊的臘肉踢開。
“吵死了,演了一晚上,我倒要讓家人們看看,林醫生這位寶貝媽長什麼樣。”
她踩著高跟鞋走回那張空病床,一把扯下床頭卡。
白大褂的下擺掃過擔架,她舉著床頭卡,另一隻手去掀擔架上的被角。
“孟秀......”
被子滑開,那隻青紫的手垂了下來。
手腕上掛著一隻發黑的銀鐲子,內側有一圈小小的牙印。
許棠的聲音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