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閨蜜何春燕三十歲生日,我送她一隻金鐲子, 順便在她店裏吃了碗十塊錢的炒飯。
飯剛吃一口,公司來電,兩個億的並購案出了岔子。
我抓起包往外跑:“飯回頭轉你!”
她揮揮手:“提什麼錢,快去忙!”
四十分鐘後,簽約會議室的門被推開。
民警當著周總的麵亮出傳喚證:“有人報警,你吃霸王餐逃單。”
周總放下了筆。
報警電話,是從她店裏打出去的。
項目當場黃了,我年薪兩百萬的總監位子,第二天就換了人。
當晚,“女高管白吃單親媽媽一碗飯”衝上熱搜。
我媽攥著手機,手抖個不停。
“她被男人打得鼻青臉腫,是你拿二十萬把她撈出來的!”
“那鋪子市價八萬,咱隻收她四萬,五年讓了兩百四十萬,換不來十塊錢?”
一周後,何春燕把續租合同推到我麵前,月租那欄寫著:兩萬。
“念念,你工作沒了,往後這兩萬就是你唯一的進賬,趕緊簽了。”
她捏著我的手指往紅印泥裏按,金鐲子貼著我手背,涼得像冰。
我抽回手,把合同折好放進包裏。
“不急,不是還有五天嗎?”
她在身後喊:“二十年姐妹,一分都不能多收我的!”
我沒回頭。
二十年了,我頭一回想知道,離了我,她這碗飯還賣不賣得動。
......
火苗舔上調解回執的邊角。
“江念”兩個字先卷了起來,接著是“何春燕”。
灰落進煙灰缸,手機亮了。
是公司人事。
“江經理,周氏那單兩個億的並購黃了,董事會的意思,你明天不用來了。”
“補償呢?”
“當眾被警察帶走,嚴重損害公司形象,按規定沒有補償。”
我掛了電話。
在公司八年,從實習生做到投資部經理,抵不過一盤十塊錢的炒飯。
我拉開床頭櫃最底層。
紅色封皮的房產證壓在一遝舊收據下麵。
解放路十七號,一層臨街,一百二十平。
四年前,何春燕抱著小浩跪在我家門口,額頭上全是血。
劉猛拿煙灰缸砸的。
她斷了三根肋骨,兜裏一分錢都掏不出來。
我連夜給她轉了二十萬,租房、請律師、給孩子交學費。
又把這間鋪子租給了她。
周邊鋪麵月租八萬,我收她四萬。
她抱著我哭:“念念,這輩子我給你當牛做馬。”
四年零兩個月過去。
牛馬報了警。
我撥通中介劉經理的電話。
“解放路那間鋪子,掛出去。”
“江小姐,那不是租著嗎?”
“租約下個月到期,不續了。”
劉經理的聲音一下子亮了:“那位置可搶手!我手上正好有個大客戶......”
電話剛掛,微信跳出來。
何春燕:“念念,到家了吧?今天是新來的小姑娘不懂規矩,你別往心裏去。”
後麵跟了個抱抱的表情。
我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十分鐘後,本地生活群裏有人甩出一張截圖。
帖子標題:《白領吃霸王餐,十塊錢都賴,現在的年輕人真惡心》。
配圖是我被警察帶出寫字樓的背影,臉打了碼,工牌沒打。
發帖人匿名,IP在本市。
底下一百多條評論。
“工牌上寫著公司名呢,人肉她!”
“這種人就該社會性死亡。”
我往下翻。
第二張配圖,是派出所的調解回執,名字塗了,“何記”兩個字露在外麵。
回執一式兩份。
我那份,剛燒成了灰。
第二天一早,我去了店裏。
何春燕正往鍋裏打蛋,見我進門,鏟子頓了一下,又笑起來。
“念念來啦?續租合同你看了嗎?”
那份合同又被推到我麵前,月租那一欄寫著兩萬。
“店裏生意差,你也知道,我一個單親媽媽......”
“有人出十二萬。”
鏟子“當”一聲磕在鍋沿上。
“念念,你可別嚇我,十二萬?這條街誰租得起十二萬?”
旁邊吃飯的老顧客笑出聲。
“小江,吹牛也得打打草稿。”
何春燕跟著笑,眼角卻在抖。
“你真想漲,咱倆商量嘛,三萬,三萬行不行?”
我把合同推了回去。
手機震了,劉經理發來一條語音。
“江小姐,客戶下午就到,說要先看鋪,還要看這家店近一年的流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