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暴雨傾盆。

南城這鬼天氣，梅雨季總叫人胸口發悶透不上氣。

自己一個人捧著母親的骨灰盒去了公墓，又自己一個人躺在手術台上做了清宮。

刮宮手術我沒讓大夫打麻醉，金屬器械在身體裏刮擦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，大夫回頭問我受不受得住，我隻是直勾勾的盯著白花花的天花板，眼眶幹的厲害，連一滴水汽都沒有。

真正讓人絕望透頂的事，從來連動靜都發不出來。

三天後，我推開了那套兩百平的江景大房。

屋裏亂的跟遭了賊似的。

周淮安倒在意大利皮沙發上醉的跟爛泥一樣，高定西裝皺巴巴的裹在身上，衣領扯開了大半，上麵赫然掛著個紮眼的深紅唇印。

那是林薇最愛塗的香奈兒色號。

聽到防盜門響，他揉著太陽穴坐起身子，眉毛擰成了一團，張嘴就是埋怨：

“這幾天死哪兒鬼混去了沈聽眠？電話電話關機，信息也不回，你看看家裏成什麼狗窩了？！臟衣服在桶裏捂的發臭沒人管，廚房連口熱水都找不著！長能耐了是吧，學會在外頭跟我搞冷戰了？”

我站在門廳的地墊上，冷眼瞧著他。

沒幾天工夫，我整個人瘦得脫了形，兩腮深陷下去，寬大的黑風衣套在身上晃蕩，活像個遊魂。

周淮安連正眼都沒往我臉上掃，自然看不出我丟了半條命的慘樣。

他伸手從皮夾裏抽出一張黑金副卡，甩在玻璃茶幾上，當啷一聲脆響。

“差不多得了，別成天掛著張喪門臉給我看。”

揉著宿醉發脹的額角，他擺出一副施舍的嘴臉：

“老家祠堂地基已經打好了，這卡給你拿去刷，五十萬額度，算是給你買包賠不是，你媽手術要是還差錢，下周我交代財務再給你賬上轉三十萬，往後少拿這種雞毛蒜皮的事跟我鬧騰，林薇看著不像話，傳到董事會高管耳朵裏成什麼體統。”

看著茶幾上那張黑卡，從喉嚨裏，我突然溢出一陣極輕的笑聲來。

冷森森的笑聲在空蕩蕩的屋子裏撞來撞去，聽的人心裏發毛。

“笑什麼笑？！”

周淮安被我笑得心裏發虛，有些惱羞成怒的從沙發上彈起來：

“台階我都給你鋪到腳底下了，沈聽眠你別給臉不要臉！”

“周淮安。”

我抬起頭盯著他的眼睛，聲調平穩得像一潭死水：

“我媽三天前就進火化爐燒成灰了。”

周淮安身子狠狠晃了一下，臉上的怒容僵在了皮肉上：

“你......你說什麼胡話？”

“我說，我媽早死了。”

咬字極清晰，我平靜的看著他：

“就差那五十萬透析救命，死在周五晚上九點四十二分，正好是你端著酒杯陪林薇切蛋糕的那個當口。”

他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，嘴唇張了張，慌亂從眼底一閃而過，轉瞬又被骨子裏的傲慢壓了下去：

“聽眠......我是真不知道病情惡化的這麼快，那天是林薇重要的融資宴，我真抽不開身......這也怨不得我，生老病死這事兒誰能攔得住......”

“還有這個。”

打斷了他那套蒼白的鬼話，我伸手把蓋著紅戳的引產證明，連著兩份早就簽好字的離婚協議，一並拍在了那張黑卡上麵。

“我們的兩個孩子，也是那天晚上化成血水掉出來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