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姑姑接著發了三張照片。
一張是滿頭灰的工人,一張是她替施工隊買的盒飯,還有一張是周成遠蹲在門口,低著頭。
沒有一張拍到被拆空的房子。
“我為了孩子結婚,腿都跑細了。瀟瀟一回來就報警,說我們是賊。”
幾個堂伯和堂嬸接連冒了出來。
“成遠又不會住一輩子,讓他先結婚怎麼了?”
“一家人,有事關起門說,你讓警察看咱們家笑話?”
我把書房拆到一半的照片發進去。
“這叫暫住?我的地板、櫃子和衛浴都拆了。”
姑姑立刻回了一段語音。
“你原來那個裝修,年輕人不喜歡。成遠還得出錢重新裝,你有什麼損失?”
“我從沒同意你們動房子。”
我發出出差前的聊天,裏麵寫得清楚:隻收快遞、查看管線,不準拆改。
姑姑在下麵回複過“知道了”。
群裏停了一會兒。
接著有人說:“那也是溝通沒到位,親姑姑還能故意害你?”
周成遠跟著發言:“婚禮都通知親友了,許寧家也知道有婚房。現在停工,婚期趕不上,誰負責?”
我盯著那個名字,點開他的朋友圈。
一個月前,他發過我家落地窗的照片,配文是“等你入住”。
當時我在外地忙項目,沒有看到。
我把朋友圈截圖存下,問他:
“你向女方說過,這房子是誰的嗎?”
他不回,姑姑倒搶著開口。
“她一個姑娘家,問這些幹什麼?成遠有房結婚就行了。”
原來他們不僅要拆我的家,還要拿它替兒子撐門麵。
姑姑在群裏發起投票,問親戚們讚不讚成先讓成遠結婚,再談裝修的事。
接連十幾個人點了讚成。
投票下麵,堂嬸又問:“你要是不同意,成遠這婚怎麼辦?”
我回複:“他可以租房,可以跟女方解釋,不能拿我的房子解決。”
她沒接這句話,轉頭誇姑姑這些年不容易。
我看著滿屏的讚成,忽然發現沒有一個人願意替成遠出錢。
他們隻是動動手指,就把本該由他承擔的事全推給了我。
我關掉群聊頁麵,父親的電話緊跟著打來。
我按下錄音鍵,接通。
我以為他終於知道房子被拆,開口卻隻有一句:“你報警了?”
“是,警察已經來過。”
“趕緊跟人家說清楚,都是誤會,別給你姑姑添事。”
“她動我的房子之前,你知不知道?”
父親頓了一下。
背景裏傳來電視聲,母親問他出了什麼事。
他壓低聲音說,妹妹幫成遠裝修,孩子不願意,鬧到警察那裏去了。
我糾正:“不是幫他裝修,是拆了我的房子。”
父親不耐煩:“我聽得明白,不用你一句句教。”
“我不知道她要拆,可她是你親姑姑,她能圖你什麼?”
“她剛才說,八千八百塊讓我把整套房賣給成遠。”
“她願意出錢,是給你個台階。你還抓著不放?”
母親在旁邊勸他:“別跟孩子吼,慢慢說。”
我聽見她接過電話,以為她會問一句損失。
“瀟瀟,你爸也是怕親戚鬧散。”
“別把截圖都往群裏發,長輩下不來台。”
“那我的房子怎麼辦?”
“你先回來,聽你爸安排,誰也不會虧了你。”
父親把手機拿回去。
“明天上午回家。你姑姑和成遠也來,房子的事,我給你們定。”
他沒有等我回答,直接掛斷了。
我把通話錄音和群消息存進同一個文件夾,給父親發了一行字。
“我回去談賠償,不談讓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