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私宴上,有人把直播視頻投到牆上。
“顧少,土狗訓成名媛了嗎?怎麼還給明珠提上鞋了?”
笑聲剛起,顧硯川便拔掉連接線。
屏幕驟然黑下去。
“她是陪我來的,不是給你們取樂的。”
他把我的椅子拉近,挑淨魚刺,將魚肉放進我碗裏。
“吃飯。”
三年前,他第一次帶我進這種餐廳,也這樣替我挑過魚刺。
那時我不會用刀叉,魚肉掉在桌布上,他替我擋住旁人的視線,說慢慢吃,沒人催我。
我夾起那塊魚。
筷子停了很久,又放下。
程恪端著酒走過來,目光從我的膝蓋掃到腳踝。
“顧少護得這麼緊,我昨晚那句話算白問了?”
我放下筷子。
顧硯川抬眼:“喝你的酒。”
程恪沒有走,俯身把酒杯送到我唇邊。
“薑小姐,他教沒教過你,別人的酒也得接?”
杯沿已經碰到我的下唇。
顧硯川抬手擋開,酒液晃出來,濺濕了他的袖口。
“她不喝。”
程恪盯著那片酒漬,笑了一聲轉身離開。
宴席將散時,顧硯川替我扣好外套。
我握住手包裏的車票。
“顧硯川,今晚過後——”
包廂門被推開。
沈父沈母突然出現在門外。
沈母看見顧硯川停在我領口的手,腳步頓住。
“明珠說你今晚會給她一個交代,我們才特意過來。她住在你家,這個女人也住在你家,你到底準備把明珠置於何地?”
桌邊最後一點交談聲也停了。
沈明珠紅著眼拉住她:“媽,別說了。”
沈母甩開她。
“為什麼不能說?兩家的婚事都談到這一步了,她到底是什麼身份?”
顧硯川沒有立刻回答。
片刻後,他一根根鬆開我的手指,動作很輕。
“您誤會了。”
他轉向程恪。
“她是程恪帶來的女伴,隻是暫時住在我那裏。”
程恪挑了挑眉,沒有否認。
我看著自己空下來的手。“我不是。”
他下頜收緊,聲音隻夠我們兩個人聽見。
“權宜之計,別在這時候鬧。”
“我不願意。”
這一次,我說得不高,桌邊的人卻都聽見了。
顧硯川終於正眼看我。
共享備忘錄最後一條規矩,我記得最牢:
【任何場合,不得當眾反駁顧硯川。】
他的手指壓住我的腕骨。
“棠梨,聽話。”
桌上的魚已經涼透。
我抽回手,上樓取包。
程恪跟了進來,反手落鎖。
哢噠一聲。
我回頭:“開門。”
他靠在門邊,晃著鑰匙。
“你現在出去,樓下那些人以為顧硯川剛把你推給我,我轉頭就把人弄丟了?”
“那是他撒謊。”
我伸手奪鑰匙,程恪攥住我的手腕,一把將我拽到身前。
酒氣貼近,他的手順著腰線往下。
“坐一會兒,等下麵散了我送你走。不會怎麼樣。”
我抬膝撞開他,撥通顧硯川的電話。
“程恪鎖了門。”
電話那頭,沈父正在逼他當場給出婚期。
顧硯川走遠幾步。
“他不敢真做什麼。你先別下來,這邊還沒談完。”
程恪聽見了,笑著伸手拿我的手機。
我退到桌邊。
“顧硯川,他碰我了。”
電話裏隻剩顧硯川的呼吸。
幾秒後,他開口:“現在所有人都在看著。十分鐘後,我親自上去。”
程恪的手已經扣住我的胳膊。
沈父在遠處叫了他一聲。
通話斷了。
手機屏幕暗下去,映出程恪逼近的臉。
他拽著我往沙發邊拖,布料擦過皮膚,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疼。
袖口撕開的瞬間,我抓起桌上的冰桶,狠狠砸向他的膝蓋。
程恪悶哼一聲,跪倒在地。
我奪回鑰匙和包,衝出側廊。
直到坐進車裏,我才發現袖口裂了,腕上也破了一塊皮。
司機問我去哪兒。
我報了車站地址。
手機密碼按錯兩次。第三次,銀行頁麵終於打開。
三十萬元,原路轉回。
附言隻有八個字:
【三十萬,還清。】
我退出共享備忘錄,關閉家庭日程,拉黑顧家所有聯係方式。
顧硯川的電話立刻追來。
“共享權限怎麼關了?”
我用紙巾擦掉手腕上的血痕。
“程恪的事,我回去會處理。”他頓了頓,“剛才沈家在談婚約,我走不開。”
“你走得開。”
電話那頭沒了聲音。
“你隻是不想走。”
司機提醒我車站到了。
廣播聲傳進電話裏,顧硯川的呼吸驟然一沉。
“你在哪兒?”
“回家。”
他的聲音緩下來。
“那就等我,別亂跑。”
“好。”
我掛斷電話,將手機放進包裏。
他以為我說的是顧家。
可今晚過後,那裏再也不是我的家了。
我握緊那張即將生效的返鄉車票,再沒有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