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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

“誰寫的?”

紙角被我手上的血浸透。

裴照臨終於看向阿姐的小腹,開口卻是責怪。

“有了身子還嫉妒爭風,孩子生下來也學不好。”

阿姐猛然抬頭。

“裴照臨,這是你的孩子。”

葉蘭香把手覆在自己腹上,低聲喚了一句【大郎】。

裴照臨便移開了臉。

侯夫人替她理好披風。

“蘭兒身子弱,生養艱難,你既有福氣,多生一個給她養,也是積德。”

原來連尚未出世的孩子,都已分好了去處。

阿姐掙紮著坐直,將贈書推開。

“不成。”

兩個字落下,裴照臨抬腳踢翻她身邊的炭盆。

炭塊滾到裙邊,我用手撥開,掌心燙出一片水泡。

“沈含章,你嫁進來三年,吃穿用度全憑侯府,如今替家中分憂,竟舍不得幾間鋪子?”

阿姐的嫁妝賬,我逐頁看過。

侯府修祠堂用了四萬兩,替裴照臨補官用了八萬兩,連侯夫人禮佛的金身,都是阿姐出的銀子。

可賬房鑰匙,在葉蘭香進門那日便收走了。

“拿我阿姐自己的銀子養她,你們倒養出恩情了。”

我的話剛落,裴照衡將刀壓到阿姐頸旁。

“玄清,你嘴硬,受罪的卻是她。”

阿姐伸手擋住刀刃,血從指縫落下。

“別碰我妹妹。”

三年前,她嫁進侯府,自己性子軟卻怕我受欺負,連夜替我縫了二十隻裝符的布袋。

如今布袋被踩在腳下,她還想替我擋刀。

我拿起筆。

侯夫人讓人添茶,葉蘭香止了哭,裴照衡也把刀往外推開半寸。

“給她請郎中,送回屋,熱水、棉衣,一樣不能少。”

“簽完再說。”

“凍死一個有孕的正室,你們要銀子,還是要官府開棺?”

侯夫人盯了我半晌,揮手叫來婆子。

阿姐卻扯住紙,十根手指抖得抓不牢。

“玄清,別簽,娘給你的東西......”

我把她的手塞回道袍裏。

“先活著。”

落筆時,我在名字最後一點壓下血印。

紅痕沿腕攀上手臂,疼得筆杆都握不住。

共財契收走了我的法力,也吞下了這份新贈書。

侯夫人滿意地收起紙,命人送阿姐回西院。

至於郎中,她又改了話。

“待蘭兒瞧完再去,長幼有序,含章向來懂規矩。”

葉蘭香捧著熱茶,伸出一隻腳。

“方才掉了鞋,勞煩妹妹替我穿上。”

裴照衡按住我的肩,逼我屈膝。

鞋底沾著阿姐的血。

隔著窗,我看見送她的婆子停在月門邊,等著我服軟。

我彎下腰把那隻鞋套上去。

葉蘭香俯身,隻用我們二人能聽見的聲量說話。

“你娘比你識趣,關進鹽倉第一夜,就交出了印信。”

西院隻給了一床薄被。

阿姐掙著要下床。

“賬還沒核,二十八個繡娘等著過冬的工錢。”

我把缺腿的桌子拆了,燒在銅盆裏。

門外守著四個婆子,連藥渣都不許送進來。

侯夫人怕我用藥害葉蘭香,索性封了小廚房。

平日受過阿姐照拂的管事,隔著門勸她認命。

“大奶奶,爺喜歡誰,您就敬著誰,何苦拖累我們。”

阿姐捂住小腹,疼得咬破下唇。

我拿嫁時那支金簪換來一碗熱水,水送到門口,婆子又加價要耳墜。

兩件首飾遞出去,碗底卻隻有半碗。

“抬手時抖了些,二奶奶擔待。”

法力被契文鎖住,符紙剛沾血便化成灰。

我隻能一口口喂阿姐喝水,按著師父教過的穴位替她緩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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