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誰寫的?”
紙角被我手上的血浸透。
裴照臨終於看向阿姐的小腹,開口卻是責怪。
“有了身子還嫉妒爭風,孩子生下來也學不好。”
阿姐猛然抬頭。
“裴照臨,這是你的孩子。”
葉蘭香把手覆在自己腹上,低聲喚了一句【大郎】。
裴照臨便移開了臉。
侯夫人替她理好披風。
“蘭兒身子弱,生養艱難,你既有福氣,多生一個給她養,也是積德。”
原來連尚未出世的孩子,都已分好了去處。
阿姐掙紮著坐直,將贈書推開。
“不成。”
兩個字落下,裴照臨抬腳踢翻她身邊的炭盆。
炭塊滾到裙邊,我用手撥開,掌心燙出一片水泡。
“沈含章,你嫁進來三年,吃穿用度全憑侯府,如今替家中分憂,竟舍不得幾間鋪子?”
阿姐的嫁妝賬,我逐頁看過。
侯府修祠堂用了四萬兩,替裴照臨補官用了八萬兩,連侯夫人禮佛的金身,都是阿姐出的銀子。
可賬房鑰匙,在葉蘭香進門那日便收走了。
“拿我阿姐自己的銀子養她,你們倒養出恩情了。”
我的話剛落,裴照衡將刀壓到阿姐頸旁。
“玄清,你嘴硬,受罪的卻是她。”
阿姐伸手擋住刀刃,血從指縫落下。
“別碰我妹妹。”
三年前,她嫁進侯府,自己性子軟卻怕我受欺負,連夜替我縫了二十隻裝符的布袋。
如今布袋被踩在腳下,她還想替我擋刀。
我拿起筆。
侯夫人讓人添茶,葉蘭香止了哭,裴照衡也把刀往外推開半寸。
“給她請郎中,送回屋,熱水、棉衣,一樣不能少。”
“簽完再說。”
“凍死一個有孕的正室,你們要銀子,還是要官府開棺?”
侯夫人盯了我半晌,揮手叫來婆子。
阿姐卻扯住紙,十根手指抖得抓不牢。
“玄清,別簽,娘給你的東西......”
我把她的手塞回道袍裏。
“先活著。”
落筆時,我在名字最後一點壓下血印。
紅痕沿腕攀上手臂,疼得筆杆都握不住。
共財契收走了我的法力,也吞下了這份新贈書。
侯夫人滿意地收起紙,命人送阿姐回西院。
至於郎中,她又改了話。
“待蘭兒瞧完再去,長幼有序,含章向來懂規矩。”
葉蘭香捧著熱茶,伸出一隻腳。
“方才掉了鞋,勞煩妹妹替我穿上。”
裴照衡按住我的肩,逼我屈膝。
鞋底沾著阿姐的血。
隔著窗,我看見送她的婆子停在月門邊,等著我服軟。
我彎下腰把那隻鞋套上去。
葉蘭香俯身,隻用我們二人能聽見的聲量說話。
“你娘比你識趣,關進鹽倉第一夜,就交出了印信。”
西院隻給了一床薄被。
阿姐掙著要下床。
“賬還沒核,二十八個繡娘等著過冬的工錢。”
我把缺腿的桌子拆了,燒在銅盆裏。
門外守著四個婆子,連藥渣都不許送進來。
侯夫人怕我用藥害葉蘭香,索性封了小廚房。
平日受過阿姐照拂的管事,隔著門勸她認命。
“大奶奶,爺喜歡誰,您就敬著誰,何苦拖累我們。”
阿姐捂住小腹,疼得咬破下唇。
我拿嫁時那支金簪換來一碗熱水,水送到門口,婆子又加價要耳墜。
兩件首飾遞出去,碗底卻隻有半碗。
“抬手時抖了些,二奶奶擔待。”
法力被契文鎖住,符紙剛沾血便化成灰。
我隻能一口口喂阿姐喝水,按著師父教過的穴位替她緩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