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股市崩盤那天,我虧光了操盤的一百億,笑著從八十八樓跳了下去。
再睜眼,我成了京城玉虛觀裏人人懼怕的瘋道姑。
家裏還有個富得流油的寡婦親娘,和一個軟弱可欺的孿生阿姐。
阿姐被永昌侯府的大公子哄騙,非要嫁過去做什麼賢良主母。
我掐指一算,大公子不是省油的燈。
於是我一悶棍敲暈侯府二公子,生米煮成熟飯進了門。
成婚三年,我收起桃木劍,天天在後院念經裝賢惠。
侯夫人和善,兩兄弟體貼,阿姐總拉著我的手說這輩子值了。
直到大公子從揚州帶回一個女子。
她說體寒受不得凍,大公子便讓阿姐連夜騰出帶地龍的主院。
她說下人看不起她,二公子便將我陪嫁的絲綢鋪子塞給她管。
今日冬至賞梅宴,她自己腳滑掉進冰湖,卻哭著一口咬定是阿姐推了她。
我趕過去時,阿姐正被剝了冬衣罰跪在冰麵上,凍得渾身青紫。
看見我,她卻還抖著嘴唇哄我:
“玄清,阿姐不冷,是阿姐自己想醒醒神。”
我盯著阿姐膝蓋下滲出的血,扯下了道袍。
裝了三年,這群蠢貨真當我天天念經就是吃素的?
在賓客的驚叫聲中。
我飛起一腳,連著她和抱她的大公子一起踹進了冰窟窿!
我衝著拔刀衝來的二公子燦爛一笑:
“動刀,你怕是忘了,道爺我除了會祈福,最會的是超度。”
我左手掐指。
“雷來。”
......
雷沒來。
手腕上卻多了一道紅痕,三年前拜堂時落下的婚契印,正往皮肉裏鑽。
裴照衡的刀背砸在我肩上。
“還裝神弄鬼?”
膝蓋撞上石階,阿姐撲過來護我,凍僵的腿撐不住,連人帶我跌在地上。
侯夫人先讓婆子撈人,再吩咐關門。
“家醜,莫讓外頭看見。”
席間十餘位貴客低頭飲茶,方才還與阿姐談笑的侍郎夫人,親手合上了臨湖那扇窗。
我用道袍裹住阿姐,按住她止不住打顫的手。
腕間紅痕又深一寸。
玉虛觀的術法認契:
弟子出山嫁人,若自願立下共財契,便不得以法術損傷夫家財物。
臨嫁前,裴照衡拿著婚書來接我,許諾往後陪我照看阿姐。
那份婚書,我查過。
上頭隻有【共食共居】四字,我未曾寫過共財。
“你婚書拿來。”
刀尖挑斷我腰間的符袋。
裴照衡踩住掉落的桃木印:
“不懂規矩,求人辦事,先把稱呼改了。”
被救上來的葉蘭香哭得咳嗽,裴照臨抱著她,連阿姐的名字都不肯叫。
“沈氏,跪過來賠罪。”
阿姐抓住我袖口,張嘴時牙齒碰出了聲。
“玄清,別替我爭,娘的船還被扣著。”
娘的船?
三日前,她來信說江上生意好,今年能多收兩成。
侯夫人接過手爐:
“親家做買賣忙,出了差錯也難免,私運禁鹽可是要掉腦袋,照臨正在替她走門路。”
茶蓋碰了一下碗沿。
兩個婆子上前,把阿姐往葉蘭香腳邊拖。
“她病了。”
我剛攥住婆子的腕,另一人便抄起銅尺照阿姐後背打下去。
阿姐吐出一口血,仍把我往身後擋。
“住手,我賠罪,都是我的錯。”
侯夫人笑了。
“知錯就好,蘭兒才是受委屈的那個。”
那張曾送我補湯的臉,此時連半點遮掩都省了。
阿姐的額頭磕到台階上。
第一下,替葉蘭香落水。
第二下,替我冒犯夫君。
第三下尚未落下,我托住她的頭,將自己的手墊進石縫。
血沿著虎口往下流。
葉蘭香用腳撥了撥我的桃木印。
“妹妹這道士做得好,連雷都怕你,不肯出來。”
裴照衡捏住我的下巴:
“你也認個錯,今日便算了。”
遠處來了個管家,手裏捧著匣子。
匣蓋打開,裏頭放著娘的金算盤。
左邊第三顆珠子缺了一角,是我幼時咬的。
“二姑娘若不聽勸,就把這個給她。”
算盤底下還有一截沾血的袖子。
我伸手去拿,匣子卻被收了回去。
侯夫人將一張紙壓在桌上。
“先認罰,再談你娘。”
紙上赫然寫著:【沈氏姐妹自願將全部妝產贈予永昌侯府。】
最末一行,連阿姐腹中未出生的孩子,也列進了贈予之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