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救援複盤會安排在第二天下午。
我本來不想去。
可站長說,我是昨晚唯一的現場氣象員,必須到場核對數據。
走進會議室時,蘇棠正站在投影幕前。
她腳上纏著繃帶,脖子上掛著那枚銅哨。
顧馳西坐在第一排。
看見我,他往旁邊挪了一個位置。
“坐這兒。”
我在最後一排坐下。
他的手僵在椅背上,臉色不太好看。
蘇棠的講述已經到了十八年前。
“那時候我被困在海蝕洞裏,四周都是水。”
“我特別害怕,隻能一直吹哨子。”
“後來馳西聽見聲音,帶人找到了我。”
有人笑著起哄。
“難怪顧隊這些年一直留著銅哨,原來是等失散多年的小青梅。”
蘇棠紅了臉。
顧馳西沒反駁。
他隻是看著她,目光裏有一種失而複得的慶幸。
那種眼神,我曾經等了整整兩年。
原來不是沒有。
隻是從來不屬於我。
“蘇小姐。”
我翻開桌上的舊檔案。
“十八年前那場事故發生在北側海蝕洞,當時漲潮方向由東向西。”
“你說自己被困在最深處,卻能靠哨聲引來南岸的救援隊,不太合理。”
蘇棠的笑僵住了。
“時間太久,我記錯了也正常。”
“還有,當年的被困者是男孩。”
會議室瞬間安靜。
顧馳西猛地轉頭。
“你什麼意思?”
我看向他。
“原始救援登記裏寫得很清楚,被困者,男性,十七歲。”
“吹哨求救的人在礁石外側,是一名穿黃色雨衣的女孩。”
顧馳西瞳孔縮了一下。
蘇棠立刻捂住額頭。
“我不知道,我真的記不清了。”
她眼淚說來就來。
“馳西,如果你覺得我騙你,那我把哨子還給你。”
她剛摘下銅哨,顧馳西便按住了她的手。
“夠了。”
他看向我,聲音冷下來。
“檔案可能登記錯了,過去這麼多年,誰還能保證每個細節都準確?”
“林晚,複盤會說的是昨晚的救援,不是讓你翻陳年舊賬。”
我手指停在紙頁上。
“你從來沒看過銅哨背麵,對嗎?”
顧馳西皺眉。
“一個名字而已,能證明什麼?”
“那你看看。”
我第一次沒有退讓。
“你現在就翻過去看看。”
蘇棠突然咳得厲害,整個人搖搖欲墜。
顧馳西扶住她,徹底沒了耐心。
“林晚,你非要在這種場合讓所有人難堪?”
“蘇棠受過傷,記憶混亂,你揪著她不放有什麼意思?”
“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?”
我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?
大概是守完第七百三十次日落,卻發現自己等的人連我是誰都不知道的時候。
我合上檔案。
“對不起。”
顧馳西一怔。
蘇棠也停止了哭泣。
我站起來,看著他們。
“是我認錯了。”
我不是在說銅哨。
我是說顧馳西。
會議結束後,他追到門外。
“你最近到底怎麼回事?”
“少發一份預警,收拾一堆破爛,現在又拿舊檔案針對蘇棠。”
“就因為她戴了一枚和你相似的哨子?”
我看著他被海風吹亂的頭發,突然沒什麼可解釋的。
“顧馳西,你是不是覺得,不管你說什麼,我都會留在這兒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這和留不留下有什麼關係?”
果然。
他根本沒聽懂。
遠處,蘇棠喊了他一聲。
顧馳西回頭,又匆匆叮囑我。
“你冷靜一下,明天我來找你。”
我沒有回答。
回到觀測站後,我把最後一箱資料封好,將鑰匙放進站長辦公室。
值班表已經更新。
明天那一欄,我的名字會被徹底刪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