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護士換下染血的墊單時,天亮了。
醫生遞來住院單:“再拖,真的會出人命。”
我打開手機,看見銀行卡隻剩兩千六。
這時,媽媽發來消息:“網上還有人替你說話,再錄一段,承認是自願下跪的。”
我撥了電話。
“媽,我在醫院。醫生說我得住院。”
她歎氣:“你哥剛還完債,家裏哪有錢?”
“我不是要錢......你能來陪我一會兒嗎?”
哥哥搶過手機:“沈安,爸的腿、媽的病你都不管了?就你金貴?”
電話斷了。
我攥著手機,張了幾次嘴。
其實我隻是疼,想聽媽媽哄一句。
護士端來熱粥,替我剝開雞蛋:“慢點吃,燙。”
眼淚忽然掉進碗裏。
我突然很想活著,我相信世界上還是好人多。
我可以像沒認親前那樣,打工、吃飯,安安靜靜過日子。
我答應醫生盡快回來住院。
先去傅家拿了證件。
別墅門口,行李箱早被拖了出來。
徐知予指揮傭人:“她的東西都清幹淨,別留晦氣。”
我翻開箱子。
衣服在,證件在,唯獨奶奶留下的鐵盒不見了。
“那個生鏽的破盒子?”徐知予笑了。
“我讓人扔了。”
我猛地抬頭:“扔哪兒了?”
她拿起那雙嬰兒襪,也丟進垃圾袋。
“死人留下的東西,你倒是一件都舍不得。”
奶奶不是我的親奶奶。
她是在菜市場後巷撿到我的,靠收廢品把我養大。
我十五歲那年,她病死了。
臨終前,她把鐵盒塞給我。
裏麵有我小時候的照片、第一張獎狀,還有她攢半年錢買的銀鎖。
鎖上刻著:長命百歲。
那是她留給我的全部。
我撲向垃圾袋,傭人卻說,垃圾車早上已經開走了。
傅硯辭下樓,見我翻得滿手臟汙,冷著臉遞來一份聲明。
“簽了給你五十萬。”
聲明上寫著,我拿孩子逼婚。
五十萬,或許能讓我治病。
可我隻問:“能不能先幫我找回鐵盒?”
他嗤笑:“為了多要錢,又編什麼故事?”
我把鑰匙和銀行卡放下:“不要了。我們結束吧。”
出門時,雨大了。
我沿路追到垃圾中轉站,一袋袋扒開濕透的垃圾。
腐水浸進指甲縫,小腹疼得我幾次跪在地上。
清運工搖頭:“上午那車,早送走了。”
我怔怔地站著,連句謝謝都忘了說。
雨水順著頭發流進眼睛,我卻感覺不到涼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去的。
街上車來車往,喇叭聲、人聲,忽然都變得很遠。
耳邊隻剩下一陣嗡鳴。
我渾渾噩噩地往前走,直到抬起頭,才發現自己竟走到了奶奶住過的那條巷子。
三個月前,為湊媽媽的換腎費,我賣了奶奶留下的小 屋。
買家是誰,我沒問,隻求盡快到賬。
我想去看最後一眼,門框上還有奶奶給我量身高的刻痕。
走到巷口,舊木門已經被拆了。
工人正鏟牆。
我衝過去護住門框:“求你們,把這幾道線留下!”
工人指著施工圖:“不行。沈先生特意交代,徐小姐的畫室要全部翻新。”
圖紙最上方,印著四個字:
【知予畫室】。
我扶著那麵牆,忽然站不穩。
我賣掉唯一的家,去救一個根本沒病的媽媽。
他們轉手把奶奶的家,送給了徐知予。
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:
“安安?你怎麼在這兒?”
爸爸提著畫框,穩穩邁過門檻。
看見我,他腳步一頓,忽然捂住膝蓋,瘸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