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安安?你怎麼來這兒了?”
我沒拆穿,隻指著牆上最後幾道鉛筆印。
“爸,門框能不能留下?奶奶每年都在這裏給我量身高。”
他看了眼工人:“舊東西留著不吉利,拆吧。”
電鋸響了。
我撲過去護住木框,鋸齒擦過袖口,工人慌忙停手。
爸爸把我扯開:“你賣了房子,就別再來鬧!”
我摔在地上,小腹猛地抽痛。
奶奶在菜市場後巷撿到我,靠撿廢品養我十五年。
她臨終前,還笑著指那道刻痕:“安安又長高了。”
我抬手去摸,卻摸到一把木屑。
身旁忽然響起輕快的女聲。
“家人們,我的畫室開工啦!”
徐知予舉著手機走進來,鏡頭猛地轉向我。
“姐姐?我知道你不喜歡我,可這裏是沈伯父送我的生日禮物。”
“這是奶奶的房子,我隻想留下門框......”
她立刻紅了眼:“可姐姐,你自己賣掉了它啊。”
我怔怔地看著她。
我為了救媽媽賣掉的家,如今竟成了她的生日禮物。
直播間彈幕飛快滾動。
【昨天裝流產,今天又來搶房?】
【貪錢賣了房,又想白拿回來?】
【撿垃圾的奶奶,難怪養出個撈女!】
我的手指一下僵了。
“別罵奶奶。”我去擋鏡頭。
“她已經不在了......”
徐知予往後一退,踉蹌撞上畫架。
爸爸一把護住她,反手推開我。
“沈安!知予好心接納你,你還要害她?”
鏡頭裏,我成了撲向她的瘋子。
很快,網上出現了新話題:
【傅少前金絲雀闖畫室發瘋】
媽媽打來電話,第一句就是:
“你非得讓全家跟你一起丟臉?”
“媽,我沒碰她。奶奶的門框......”
“一個死人留下的破門框,比知予重要?”
我胸口猛地一窒。
爸爸已經讓工人繼續拆。
木框斷開,我撲過去接,木刺紮進掌心。
小腹突然湧出一股熱流,順著褲腿滴在地上。
我抓住爸爸的衣袖。
“爸,送我去醫院,好不好?我真的站不穩了。”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血,臉色變了。
徐知予卻把手機湊近。
“姐姐,上次生日宴也是這樣。你又準備演給誰看?”
彈幕刷滿【裝病】【碰瓷】。
爸爸慢慢鬆開手。
“沈安,你還要拿死嚇唬我們到什麼時候?”
我想解釋,眼前卻一陣陣發黑。
手機從指間滑落。
我倒下去時,還攥著刻有身高線的木片。
圍觀的人紛紛後退。
隻有清潔阿姨蹲下來,摸了摸我的手。
“姑娘?你能聽見嗎?”
我想回答,喉嚨卻發不出聲。
她慌忙撥打急救電話。
救護車趕到時,徐知予還在直播:
“姐姐隻是情緒激動,大家別擔心。”
醫院裏,醫生緊急搶救。
護士撥通媽媽的電話。
“沈安持續大量出血,情況危急,請家屬盡快過來!”
媽媽的聲音冷得發硬。
“她是不是又說自己快死了?”
“我們正在搶救......”
“告訴她,裝死也沒用!沈家的女兒,不能靠這種手段爭寵。”
電話被掛斷。
監護儀忽然響起刺耳的警報。
醫生急喊:“心跳停了!準備搶救!”
恍惚間,我聽見有人叫我的名字。
我努力想睜開眼。
奶奶,我真的想活。
可是不知道怎麼才能活下去。
這時,我握著那塊木頭的手,還是一點點鬆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