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胡鬧,陸家的婚禮要昭告全城,豈是明天就能倉促辦成的?”
陸承禮鬆開皮箱,眼神裏透著深深的失望。
“虞舜華,我從前隻覺得你懂事聽話,沒想到你現在變得這般不可理喻。”
孟清猗適時拉住陸承禮的衣袖,柔聲勸慰:
“承禮,別生氣了,老宅那邊催我們過去呢,今天老夫人壽宴,各家宗親都在,我們遲到了不好。”
提到老宅,陸承禮的神情立刻嚴肅起來。
他低頭看了看腕表,對孟清猗道:
“走吧,車備好了。”
走到客房門口時,孟清猗忽然回過頭,像是想起什麼似的,歉意地看著我。
“瞧我這記性,老夫人昨晚特意叮囑,說以前老宅的家宴都是虞小姐幫忙打理後廚的,今天賓客眾多,管家怕忙不過來。”
“虞小姐若是得空,不如也隨我們去一趟老宅?就當幫幫老夫人的忙。”
讓我這個被拋棄的金絲雀,去陸家的壽宴上當後廚雜役。
孟清猗這招殺人誅心,用得實在巧妙。
換作凡間任何一個癡情女子,此刻怕是早已屈辱得撞牆或者痛哭流涕。
但陸承禮隻是皺了皺眉,並沒有反對。
他看著我,語氣平靜:
“奶奶年紀大了,習慣了你做的那幾道素齋,你過去打理一下後廚也好,免得一個人在城南胡思亂想。”
他甚至覺得這是對我的恩賜。
仿佛讓我去給他的未婚妻當陪襯、在滿堂賓客麵前丟盡顏麵,是他給我的體麵。
我看著兩人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好啊,既然老夫人想念我的手藝,我當然要去。”
鳳凰的眼淚,從來不流給凡人。
我倒要看看,他們還能折騰出什麼花樣來。
陸家老宅坐落在半山腰的園林深處。
今日是陸老夫人的八十大壽,門庭若市,豪車雲集。
孟清猗挽著陸承禮的手臂,像一對金童玉女般在正廳接受所有人的奉承與祝福。
而我,穿著一身樸素的灰色粗布圍裙,被陳媽帶進了喧鬧擁擠的後廚。
“虞小姐,老夫人要吃鬆子百合酥和翡翠豆腐,您抓緊時間吧。”
陳媽連稱呼都變了,神情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傲慢。
後廚的洗碗工和廚師們一邊忙碌,一邊偷偷朝我打量。
“聽說以前是陸總的心頭肉呢,現在連條狗都不如。”
“孟小姐一回國,正品上位,贗品自然隻能打回原形。”
“看她切菜的手法,以前指不定就是個伺候人的下人,裝什麼名媛。”
議論聲毫不避諱地鑽進耳朵。
我充耳不聞,手裏捏著菜刀,熟練地切著豆腐絲。
凡間的流言蜚語,與九天之上的風雷比起來,不過是過眼雲煙。
不多時,後廚的門被推開。
孟清猗獨自一人走了進來,手裏拿著一隻溫潤透亮的羊脂白玉鐲。
“虞小姐,辛苦你了。”
她走到案板前,微笑著看著我切好的豆腐絲。
“承禮在外麵喝得有些多,一直誇你心細。”
我放下菜刀,擦了擦手。
“孟小姐有話直說,後廚油煙重,別弄臟了你那件高定旗袍。”
孟清猗撫摸著手裏的白玉鐲,眼神微微閃爍。
“這是剛才老夫人當著所有宗親的麵,親手戴在我手腕上的。”
“陸家世代相傳的傳家寶,隻有正牌孫媳婦才有資格戴。”
“三年前你跟在承禮身邊,做夢都想得到它吧?”
我看著那隻玉鐲,心頭毫無波瀾。
在天界,這種品相的玉石連給我墊鳥窩都不配。
“孟小姐喜歡就好,不必特意拿來向我炫耀。”
孟清猗眼底閃過一絲惱怒。
她似乎很不滿我這種油鹽不進的平靜態度。
下一刻,她忽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,將白玉鐲往我手裏塞。
“虞小姐,我知道你心裏嫉妒,但你也不能硬搶啊!”
孟清猗驚呼一聲,身子猛地往後一倒。
隻聽得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那隻羊脂白玉鐲重重砸在堅硬的大理石地麵上,瞬間摔成了三截。
後廚裏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緊接著,後廚的大門被猛地推開。
陸承禮帶著幾名陸家宗親和保鏢大步走了進來。
映入他們眼簾的,是摔碎在地上的傳家寶鐲,以及跌坐在地上、眼眶泛紅的孟清猗。
“清猗,怎麼回事?”
陸承禮快步上前,一把將孟清猗從地上扶了起來,滿臉關切。
孟清猗靠在陸承禮懷裏,抽泣著搖頭:
“承禮,不怪虞小姐,是我不好,我想著讓她看看老夫人的心意,沒想到她一時情緒激動,失手碰掉了鐲子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,充滿了鄙夷與憤怒。
“這女人瘋了吧?得不到就毀掉?”
“陸家的傳家寶也敢砸,簡直無法無天!”
“心思太惡毒了,這種人就該送進局子裏!”
陸承禮緩緩轉過頭,看著地上斷裂的玉鐲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他一步步走到我麵前,眼神冷得像結了冰。
“虞舜華,你太讓我失望了。”
我站在原地,神色平靜地迎著他的目光。
“如果我說,是她自己故意摔碎的,你信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