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虞小姐,這是孟小姐特意給你熬的參湯,你趁熱喝了吧。”
次日清晨,客房的門被推開。
孟清猗穿著一身素白色的羊絨長裙,站在門口,身後跟著拎著保溫桶的傭人。
她踩著軟底拖鞋走進來,目光在逼仄的客房裏轉了一圈。
“承禮昨晚跟我聊到很晚,他說這間客房太陰冷,委屈你了。”
我靠在床頭,慢條斯理地疊著被子。
“不委屈,孟小姐大清早登門,就是為了給我送參湯?”
孟清猗示意傭人把湯放在桌上,隨後優雅地在床邊的軟椅上坐下。
“我是來向虞小姐道謝的。”
“昨晚承禮喝醉了,嘴裏一直念叨著這三年多虧了你照顧他的胃潰瘍。”
“他說你熬的百合粥最養胃,甚至連他睡覺前習慣喝溫水這種瑣事,你都做得挑不出毛病。”
孟清猗微微抿唇,眼底帶著淡淡的憐憫。
“虞小姐,你做得很好,把一個替身做到了極致。”
“但是假的就是假的,有些東西,不是靠模仿就能擁有的。”
她伸出右手,無名指上一枚鴿子蛋大小的粉鑽閃爍著刺目的光芒。
“這枚戒指是承禮十八歲那年特意在拍賣行訂下的,他說除了我,誰也不配戴上它。”
我看著那枚粉鑽,記憶忽然被拉回到兩年前。
那時候我和陸承禮去海島度假,在一家古董店裏,我隨口誇了一句櫥窗裏的粉鑽戒指好看。
一向對我千依百順的陸承禮,第一次冷了臉。
“虞舜華,有些東西你不該碰,也不配碰。”
那天他在海邊吹了一整夜的風,直到天亮才回到房間,抱著我低聲道歉。
當時我以為他是陰晴不定,如今想來,那枚戒指本就是他心尖上的禁忌。
我笑了笑,掀開被子下床。
“孟小姐多慮了,我從來不搶別人的舊衣服,更別提舊人了。”
孟清猗的笑容微微一僵,但很快恢複如常。
“虞小姐能這麼想最好不過。”
“不過,承禮這人心軟,總覺得虧欠了你三年青春,不忍心直接趕你走。”
“但我作為陸家未來的女主人,有些規矩不得不立。”
她招了招手,身後的陳媽立刻走上前,手裏端著一個托盤。
托盤裏放著一張黑卡和兩把跑車鑰匙。
“這是承禮以前給你的副卡和車,現在都該物歸原主了。”
孟清猗的語氣始終平和,像是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另外,那套半島的複式公寓,承禮已經過戶到了我的名下,作為我們以後的婚房之一。”
“虞小姐,你今天之內,得搬去城南的那套小戶型。”
我挑了挑眉。
半島複式,是去年我生日時陸承禮當著全城媒體的麵送給我的。
他說那裏視野最好,能看到全城的日落,最適合我這種喜歡發呆的金絲雀。
原來在正主麵前,曾經許下的承諾連廢紙都不如。
“沒問題,我這就收拾東西走。”我甚至沒有半分猶豫。
正說著,客房門口傳來沉穩的腳步聲。
陸承禮走了進來,身上還穿著昨晚那套高定西裝,眼下帶著宿醉後的微青。
“清猗,你怎麼起得這麼早?”
陸承禮越過我,徑直走到孟清猗身邊,抬手替她理了理散落的發絲,動作熟稔而輕柔。
孟清猗順勢挽住他的手臂,仰頭笑道:
“我想著虞小姐一個人搬家不容易,特意過來看看,順便把車鑰匙和副卡收回來,免得傳出去讓外界說我們陸家不知分寸。”
陸承禮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看到空蕩蕩的房間和疊好的被褥,眉頭微微蹙起。
“舜華,你要搬走?”
我迎著他的視線,淡淡開口:
“陸先生,孟小姐說得對,名不正言不順,我留在這裏礙眼。”
陸承禮的麵色有些難看,語氣帶了幾分不悅。
“我昨晚說過,隻要你安分,我不介意繼續養著你。”
“城南那套房子太偏,你身體弱,不適合住那裏。”
孟清猗眼底閃過一絲異色,柔柔地開口:
“承禮,若是讓長輩們知道你在外麵還置辦私宅養著虞小姐,怕是會惹老爺子不高興的。”
一聽到“老爺子”三個字,陸承禮的神色明顯頓了頓。
他看了我一眼,最終還是鬆開了眉頭,語氣變得冰冷。
“清猗考慮得周全。”
“舜華,你先搬去城南,等婚禮結束,風頭過了,我再給你換套大宅子。”
這便是凡人的偏袒。
哪怕明知對方步步緊逼,隻要對方頂著他心愛之人的名頭,他就能心安理得地將曾經的枕邊人踩進泥裏。
我低笑了一聲,抬手撫平衣角。
“不用那麼麻煩了,陸先生,隻要你們趕緊把婚禮辦了,我住哪裏都行。”
陸承禮看著我滿不在乎的模樣,心頭莫名升起一股無名火。
“虞舜華,你一定要把話說得這麼陰陽怪氣嗎?”
我聳了聳肩,拎起早就收拾好的小皮箱。
“沒有陰陽怪氣,我是真心祝二位百年好合,早生貴子,鎖死一輩子。”
孟清猗被我噎了一下,輕咳兩聲,掩飾住眼底的不快。
陸承禮一把奪過我手裏的皮箱,目光死死鎖住我。
“你在鬧什麼脾氣?五百萬不夠?還是嫌房子太小?”
“隻要你開口,要多少錢我都給你,別用這種態度對我。”
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麵孔,隻覺得無趣。
“陸先生,我隻要你們明天就辦婚禮,你能做到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