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吉時已到,請新郎新娘入場!”
司儀激昂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了整個大廳。
台下的賓客們紛紛放下手中的酒杯,伸長了脖子往宴會廳大門看去。
大門緩緩推開。
走廊裏空空如也,隻有冷氣在悄無聲息地流動。
賓客席上頓時爆發出一陣竊竊私語:
“新娘子人呢?怎麼沒人入場啊?”
“聽說是那個殘疾新娘,該不會是臨陣退縮了吧?”
“哎喲,身體殘廢就算了,怎麼連做人也這麼不知輕重,陸家今天臉可丟大了。”
陸謹川站在主舞台上,握著麥克風的手指關節泛白。
他臉上的溫和徹底掛不住了,強壓著怒火對司儀使了個眼色:
“音響切掉,放舒緩音樂。”
台下的議論聲越來越大,周素清坐在主桌上,臉色由紅轉白,最後變成了鐵青。
她猛地站起身,快步走向後台。
沈若芙正拿著補妝鏡補口紅,見母親進來,小聲抱怨:
“媽,你看我姐,這算什麼事啊?”
“她平時在家裏欺負我也就算了,今天當著這麼多親戚的麵,她是故意讓我和姐夫下不來台呢!”
周素清氣得渾身發抖,一巴掌拍在化妝台上:
“反了天了!真是反了天了!”
“我養她這麼大,給她供到大學畢業,她就這麼報答我?”
“不就是藏了個破假肢嗎?謹川不是都答應今天給她換個八萬塊的新假肢了嗎?”
“人心不足蛇吞象的東西,她就是拿準了謹川喜歡她,故意拿喬呢!”
我站在周素清的身後,看著她因憤怒而扭曲的五官。
八萬塊的新假肢。
那是陸謹川為了討好我媽和沈若芙,在訂婚宴上當著所有親戚許下的承諾。
可是他們不知道,我原本的那個假肢,是我大學勤工儉學打了整整四年的工,省吃儉用攢出來的。
陸謹川追我的時候,曾抱著我殘缺的右腿痛哭流涕:
“念安,你的傷痕是勇敢的勳章,我發誓這輩子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。”
“我會做你的另一條腿,帶你看遍全世界的風景。”
我相信了。
我全心全意地去愛他,把所有的真心都捧給他。
可訂婚之後,一切都變了。
陸謹川為了向我媽證明他是個合格的女婿,開始毫無底線地遷就沈若芙。
沈若芙喜歡吃城東的蛋糕,陸謹川大半夜開兩個小時的車去買。
沈若芙要買昂貴的包包,陸謹川偷偷刷了原本準備給我裝無障礙升降台的積蓄。
我提出抗議,陸謹川卻總是皺著眉勸我:
“念安,若芙是你唯一的親妹妹,媽最疼她。”
“我把若芙哄開心了,媽才能真正接納我,以後咱們結婚過日子,媽才不會在背後挑你的刺。”
“我所做的一切,都是為了你啊,你怎麼就不能體諒體諒我呢?”
為了我。
多可笑的三個字。
如今他為了證明沈若芙設計的“愛情考驗”有多浪漫,配合著那幫人,親手把我逼上了絕路。
“謹川,你過來。”
周素清把陸謹川拉進後台化妝間,反手關上了門。
“媽,對不起,我沒管好念安。”
陸謹川低著頭,聲音幹澀。
周素清冷哼了一聲:
“不用跟我道歉,現在外麵的賓客都看著呢,不能就這麼幹耗著。”
“既然沈念安不要臉,那我們沈家也不能丟這個臉。”
沈若芙眨了眨眼睛,放下口紅:
“媽,那現在怎麼辦啊?總不能取消婚禮吧?那定金可都不退的。”
周素清轉頭看向沈若芙,眼神裏閃過一絲算計:
“若芙,你身上這件伴娘服,改一改跟婚紗差不多。”
“你代替你姐,去跟謹川把敬酒的環節走完,就跟親戚們說,念安突發急性闌尾炎送醫院了,你是代表沈家來撐場麵的。”
沈若芙眼睛一亮,立刻挽住陸謹川的手臂:
“真的可以嗎?姐夫,我不介意幫你救場哦。”
陸謹川遲疑了一下,眼神裏閃過一絲抗拒:
“媽,這不太合適吧......念安要是知道了......”
“她知道了又能怎麼樣?”
周素清打斷他,語氣冰冷堅決。
“她自己扔下爛攤子跑了,還有臉挑三揀四?”
“謹川,你要是還想認我這個嶽母,今天就按我說的辦!”
陸謹川看著沈若芙那張充滿期待的俏臉,又看了看門外嘈雜的賓客席。
他沉默了片刻,終於妥協地點了點頭:
“好,聽媽的。”
我看著他們三個人迅速達成協議,心臟像被尖刀一點點絞碎。
原來在他們眼裏,新娘是誰根本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臉麵,重要的是沈若芙開心,重要的是這一場看似圓滿的戲碼能夠繼續演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