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秦霜的語氣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。
“他一個人在外麵太可憐,醫生說他隨時會器官衰竭。”
“最後的日子,讓他在家裏過。”
她把水杯往我手裏塞了塞,指尖碰到了我的手背。
“怎麼這麼冰?”
我沒有接那杯水,任由杯子擱在茶幾上。
林茹走過來,眼眶泛紅。
“阿辭,媽媽知道你委屈,但小白畢竟是我養了十年的兒子。”
“他當初要害你,是因為感染了病毒,神誌不清。現在他都快死了,你就當可憐可憐他。”
謝淩也歎了口氣。
“是啊阿辭,他異能也被我廢了,現在連路都走不穩,對你沒有任何威脅。”
“你就讓他在二樓客房待幾天,等他走了,這事就算徹底翻篇了。”
她們一人一句,將這件荒唐事粉飾得合情合理。
顧白躲在謝淩身後,捂著嘴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他咳得很用力,蒼白的臉上浮起病態的潮紅。
“哥哥對不起,我不想回來礙你的眼的。”
“可是地下溫室好冷,我怕黑,我想在家裏閉上眼睛。”
他一邊咳,目光卻黏在了我的脖子上。
那裏掛著一枚瑩潤的玉墜。
那是末世第一年,極寒天氣降臨時,秦霜單槍匹馬闖入變異獸巢穴,九死一生替我找來的恒溫玉墜。
有了它,我這個沒有異能的普通人,才能熬過零下四十度的寒冬。
顧白的眼神閃了閃。
“哥哥的玉墜真好看,戴著一定很暖和吧。我好冷。”
他抱住自己的雙臂,凍得瑟瑟發抖。
林茹麵露不忍,轉頭看向我。
“阿辭......”
我沒說話,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們。
謝淩走上前來,語氣裏帶著理所當然。
“阿辭,小白現在身體虛弱,最怕寒氣。”
“你反正每天待在家裏不出門,別墅裏也有恒溫係統,這玉墜你就先借他戴幾天。”
她伸手就要來碰我的脖子。
我偏過頭,躲開了她的手。
“我不借。”
謝淩的手僵在半空,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謝辭,你不要這麼任性。小白都要死了,你跟一個將死之人計較什麼?”
秦霜按住謝淩的肩膀,製止了她。
她俯下身,看著我的眼睛,聲音放柔了幾分。
“阿辭聽話。就借給他三天,三天後我原封不動地給你拿回來。”
她不等我回答,手指直接探入我的衣領。
微涼的指腹擦過我的鎖骨,她熟練地解開了玉墜的暗扣。
玉墜離開皮膚的那一瞬間,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血液蔓延開來。
秦霜把玉墜遞給顧白,顧白迫不及待地戴在脖子上,微微舒展了眉頭。
腦海中,係統的機械音如約響起。
“檢測到虐心行為,虐心值+20%。”
我垂下眼簾,看著自己開始泛白的指尖。
沒有爭吵,沒有憤怒。
我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
秦霜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順從。
她愣了一下,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但她很快將這歸結為我的懂事。
“我就知道,我的阿辭最明事理。”
她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晚上早點休息,我明天陪你吃飯。”
她們簇擁著顧白上了二樓。
深夜,我的房門被推開。
秦霜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來,手裏拿著一個絲絨盒子。
她坐在床邊,把盒子塞進我手裏。
“白天委屈你了。這是我今天帶隊出去,剛獵到的變異獵豹晶核,很漂亮,你留著打發時間。”
我打開盒子。
裏麵躺著十幾顆璀璨的晶核。
但在最角落裏,混著一顆暗淡的水係晶核。
那是今天下午,我在北區溫室外,看到顧白嫌棄雜質太多,隨手扔進泥裏的那一顆。
我抬起頭,看著秦霜那張深情的臉。
第一次覺得陌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