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看著我爸那張寫滿體貼的臉,突然覺得一陣荒謬。
“全家重生,物資是我列的清單,防空門是我聯係人焊的,排風係統是我一個人爬進管道裝好的。”
“現在你們告訴我,連個蹲的地方都得看運道?”
裴慧儀皺起眉,眼神裏透出一絲不悅,但語氣依舊保持著長輩的威嚴與包容。
“淮舟,你這是居功自傲了。”
“你是長子,吃苦耐勞本來就是你的本分,我們誇你兩句,你倒真當自己是救世主了?”
“行了,別在這兒堵著路,你姐要下來看嬰兒房了,你上去把客廳的垃圾清理一下。”
裴疏月跨上跑步機,試著踩了兩步,發出沉悶的履帶聲。
“弟,快上去吧,明天下午末世才正式來,時間充裕得很,明天進來完全來得及。”
“淮舟在門外敲了兩聲就沒動靜了,是不是又使小性子呢?”
防空門內,裴景珩撕開一包薯片,聲音透過通氣孔隱隱約約傳出來。
“別理他,從小到大就是這副擰巴脾氣。”
裴疏月的聲音混著跑步機的調試蜂鳴。
“讓他在客廳凍半宿,明天開門的時候自然就老實了,省得進來天天念叨他焊門有多辛苦。”
我癱坐在防空門外冰冷的水泥地上,指甲深深摳進門縫的邊緣。
窗外的天已經變成了濃稠的暗紅,刺鼻的血腥味透過門窗的縫隙,像水銀一樣灌滿了整個客廳。
我的皮膚開始灼痛,像被潑了滾燙的熱油,一顆顆巨大的血泡從手臂上迅速鼓起、破裂。
“媽......爸......開門......”
我用手肘撞擊著防空門,喉嚨裏已經發不出完整的人聲,全是被灼燒後的嗬嗬喘息。
門內的陳致遠似乎聽到了動靜,腳步聲移到了門後。
“淮舟啊,你少拍兩下門,你姐剛睡著。”
“爸把餅幹給你了,餓了就啃兩口,明天早上八點爸準時給你開門,乖乖睡覺去。”
我一頭撞在鋼板上,眼前已經徹底被猩紅的血絲覆蓋。
骨骼在劇烈收縮,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哢哢脆響,肌肉像被千萬把小刀寸寸割開。
末世提前了整整十二個小時。
上一世我是死在第七天的暴徒手裏。
我根本不知道,原來第一批被紅霧籠罩的人,連十分鐘都撐不過去。
尖銳的骨刺刺破了我的手掌邊緣,漆黑的黏液順著我破碎的指縫滴落在防盜門前。
意識在飛速沉淪,像跌入冰冷刺骨的深淵。
門內還傳來裴慧儀慢悠悠的喝茶聲。
“疏月,這發電機聲音還是有點大,明早等淮舟進來了,讓他再去換個靜音減震墊。”
“知道了媽,明天他一進來我就讓他弄,他力氣大,幹這個快。”
我張開嘴,猩紅的唾液混著碎肉從嘴角淌下來。
最後的視野裏,是門把手上那個圓形的貓眼孔。
裴景珩似乎有些無聊,踩著拖鞋走到了門前,輕輕拉開了貓眼的內側擋板。
“哥,你別裝了行不行,拍門拍得我心煩......”
下一刻,門內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