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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 章

我撥通了搬家公司的電話。

“您好,我想預約後天上午九點的全屋搬家,東西不多,隻有幾箱書和個人衣物。”

電話那頭的客服聲音溫和:“好的沈小姐,需要我們提供打包服務嗎?”

“不用,我自己收拾。”

掛斷電話,我坐在地毯上,看著這個住了四年的房子。

每一個角落,都曾經被陸承精心改造過。

門框上貼著防撞條,防盜門換了靜音鎖,甚至連拖鞋都是特製的加厚靜音底。

他曾經那麼害怕驚擾到我,連咳嗽都要用手帕捂著嘴。

可是人心變質的時候,連借口都顯得那麼冠冕堂笑。

第二天清晨,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。

我沒有動茶幾上的那碗安神湯,它已經凝結成一層油膩的白膜。

我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,是薛若華發來的微信消息。

“令儀,醒了嗎?阿承昨晚在我家樓下吹了大半夜的風,一直在自責對你說話太大聲。”

“我知道你心裏介意我,今天中午有空嗎?我們在浮玉路的咖啡館見一麵吧,我有些話想單獨和你聊聊。”

我看著屏幕上的文字,指尖沒有半分猶豫,回了一個好字。

總要見一麵的,有些賬,需要在離開前當麵理清楚。

浮玉路的咖啡館極其安靜,輕柔的古典樂在大廳裏流淌。

薛若華坐在靠窗的雅座,一身米白色的羊絨大衣,襯得她整個人格外溫婉優雅。

見我走過去,她立刻站起身,甚至主動替我拉開椅子。

“令儀,快坐,我給你點了熱牛奶,不加糖的。”

她說話的聲音永遠維持在一個極低極柔的頻率,像是一陣拂過湖麵的風。

“若華姐,有什麼話就直說吧,不需要兜圈子。”

我坐下來,平靜地看著她。

薛若華臉上的笑容微微斂去,從手提包裏拿出了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,推到我麵前。

盒子裏是一條極其昂貴的藍寶石手鏈。

“這是阿承今早托人從拍賣行買來送我的,說是替昨晚的鬧劇向我賠禮道歉。”

她垂下眼睫,手指輕輕摩挲著盒子的邊緣,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與歎息。

“令儀,其實昨晚那條項鏈,根本就不是侍應生撿到的。”

我的瞳孔微微一縮。

“項鏈從頭到尾都在我的手袋夾層裏。”

薛若華抬起頭,眼神坦然得近乎殘忍,唇角掛著一抹淺淡的笑意。

“我隻是想看看,在我和你的童年創傷之間,阿承到底會先顧及誰。”

“事實證明,令儀,你所謂的心理陰影,在關鍵時刻,根本抵不過他對我的在意。”

“他明知道你害怕高聲喧嘩,卻依然忍不住為了我大聲質問你。”

“沈令儀,十五年的陪伴,抵不過他心底對我的一聲歎息,你還不明白嗎?”

咖啡館裏的音樂依然悠揚,我的指尖卻冷得像冰。

我沒有憤怒地拍桌子,也沒有歇斯底裏地質問她為什麼要陷害我。

我隻是安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、實則機關算盡的女人。

“你特地把我叫出來,就是為了向我炫耀這個?”

薛若華搖了搖頭,眼底露出一絲憐憫。

“我不是炫耀,我隻是可憐你。”

“你從小生在那樣的家庭裏,像隻驚弓之鳥一樣活著,阿承照顧你,起初隻是出於同情和責任。”

“可是一個健康的男人,怎麼可能忍受一輩子生活在一個沒有聲音、處處都要小心翼翼的墳墓裏?”

“他跟我在一起的時候,可以肆無忌憚地笑,可以大聲聽搖滾樂,可以去喧鬧的球場。”

“令儀,放過他,也放過你自己吧,你根本給不了他一個正常的伴侶生活。”

正說著,咖啡館的玻璃門被猛地推開。

陸承大步流星地走進來,臉上帶著肉眼可見的慌亂與疲憊。

“若華!你怎麼自己跑來找她了?”

他幾乎是衝到桌邊,一把拉住薛若華的胳膊,上下打量了一番,確定她沒事,才轉過頭看向我。

他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,眼神裏充滿了防備。

“沈令儀,你又對若華說了什麼?”

“你有什麼不滿衝我來,她身體弱,經不起你折騰!”

那一刻,周圍幾桌客人都轉過頭,朝我們投來詫異的目光。

他的聲音並不算極大,但在這間安靜的咖啡館裏,足夠刺耳,足夠響亮。

又是一聲質問。

甚至不需要任何事實依據,隻要我和薛若華站在一起,我就是那個施害者。

我端起桌上的熱牛奶,手腕甚至沒有一絲抖動。

我當著陸承的麵,將整杯牛奶緩緩倒進了桌邊的綠植花盆裏。

“陸承,收起你的自以為是。”

我抽出一張紙巾,擦了擦指尖濺到的奶漬,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兩個人。

“你的白月光,你最好拿命看緊了。”

陸承愣在原地,眼底閃過一絲震驚與錯愕。

他似乎從來沒見過我這樣平靜、甚至帶著幾分譏諷的模樣。

“沈令儀,你瘋了嗎?你到底在發什麼神經!”

他伸手想要抓我的手腕,我側身避開,眼神冷淡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
“後天下午三點,民政局門口見。”

“我們沒領證,但聯名買的那套房,需要去公證處做產權割離。”

陸承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忍不住嗤笑了一聲。

“沈令儀,你以為拿分手能威脅得了我?”

“你離了我,連一個能大聲說話的人都忍受不了,你在這個城市能去哪?”

“我給你兩天時間冷靜,後天下午,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來!”

我沒有回頭,徑直邁出了咖啡館的大門。

迎麵吹來的冷風割在臉上,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
陸承,你永遠不會知道,一個人在黑暗裏待久了,確實會貪戀溫暖。

可如果那團火開始燙手,我會毫不猶豫地親手把它掐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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