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從咖啡館出來後，我直接去了公司的人事部。

“沈總監，您真的決定要去南方分部嗎？”

人事主管有些驚訝地看著我遞過去的調職申請表。

“那邊的分公司剛剛起步，環境艱苦，而且總公司這邊您手裏的項目馬上就要收尾了，現在走太可惜了。”

我微笑著搖了搖頭。

“手續麻煩您今天之內幫我走完，交接工作我已經全部整理成文檔發給副總監了。”

“我喜歡南方，那邊多雨，雨聲很治愈。”

人事主管見我態度堅決，歎了口氣，利落地在文件上蓋了公章。

走出寫字樓，天空中飄起了細密的雨絲。

我回到那個曾經被稱作家的公寓。

屋子裏安靜得落針可聞，我沒有開燈，戴上手套，開始一件一件地撕下貼在家具邊角的防撞海綿。

刺啦、刺啦。

膠帶撕裂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。

那些曾經代表著極致偏愛與保護的痕跡，被我一點點親手扯碎，扔進黑色的垃圾袋裏。

隨後，我走進廚房，將櫥櫃裏所有的木質碗筷收攏起來。

這些碗筷是陸承找匠人定製的，因為我不小心摔碎過一次瓷碗，蹲在碎片堆裏抖了半個小時。

第二天他就把全屋的餐具全換成了木頭。

那時候我哭著抱住他，以為自己遇到了人間最好的救贖。

可現在，這些木碗隻像是一具具無聲的枷鎖，時刻提醒著我有多殘缺、多可悲。

我把屬於我買的東西全部打包，裝了整整三個大紙箱。

陸承買的那些貴重首飾、名牌包，我連碰都沒碰，整整齊齊地擺在主臥的衣帽間裏。

我在茶幾中央放下了一把鑰匙，還有那張他昨晚扔給我的銀行卡。

最後，我在桌上留下了一份早已擬定好的房產過戶放棄協議。

當年買這套大平層，首付我們各出了一半，這四年裏的房貸也是共同承擔。

我在協議上簽了字，隻要求他把我的本金退還，至於這些年房子的溢價，我分文不要。

我隻想幹幹淨淨地從他的世界裏剝離出去，連一粒塵埃都不想帶走。

下午兩點半，搬家公司的貨車停在樓下。

兩個身穿製服的師傅手腳極其利落地將三個紙箱搬上車。

“姑娘，你這箱子夠輕的，一個人去外地啊？”

師傅爽朗地笑著問了一句，嗓門洪亮。

我的心跳下意識地快了半拍，但這一次，我的雙腳穩穩地踩在地上，沒有僵硬，也沒有後退。

原來脫離了那個讓我恐懼的源頭，外界的喧囂並沒有我想象中那麼致命。

“對，去南方，重新開始。”

我朝師傅笑了笑，拉開出租車的車門。

車子緩緩駛出小區，路過街角的花店和甜品屋。

手機屏幕在這時閃爍起來，是陸承發來的語音。

我點開外放，他的聲音在車廂裏響起來，帶著一種篤定我離不開他的傲慢，又夾雜著一絲施舍般的溫柔。

“令儀，我剛剛去排隊買了你最喜歡的那家草莓大福。”

“昨晚是我態度不好，但你今天在咖啡館也太衝動了，這事就算扯平了。”

“若華說不怪你，晚上我帶你和她一起去吃海鮮，順便把話說開。”

“你乖乖在家裏等我，我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了，大概還有五分鐘到樓下。”

五分鐘。

出租車在紅燈前停下，我搖下車窗，任由濕潤的冷風吹亂額前的碎發。

我平靜地將他的手機號碼拖進黑名單，隨後退出了微信賬號，直接將SIM卡拔了出來。

車窗縫隙裏，那張小小的塑料卡片被風卷起，瞬間跌入滾滾車流中，被後方的車輪碾得粉碎。

“師傅，去高鐵站，麻煩開快一點。”

同一時刻，公寓樓下。

陸承提著精致的草莓大福包裝盒，笑著哼著歌邁出了電梯。

他掏出鑰匙插進門鎖，轉動把手的瞬間，心裏還在盤算著該用什麼姿勢把沈令儀抱進懷裏。

推開門的瞬間，手裏的草莓大福啪嗒一聲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