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薛若華見狀，連忙輕輕拉住陸承的袖口，搖了搖頭。

“阿承，別這樣，令儀受了驚嚇，心情不好是正常的，你別再凶她了。”

她抬起頭看著我，眼神裏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無辜與委屈。

“令儀，既然你現在不想喝，那我就先放在這裏，你等會兒放涼了再喝一點，好嗎？”

我甚至沒有力氣去拆穿她眼底隱秘的優越感。

她從來不需要大吵大鬧，隻要紅著眼眶退後一步，陸承就會自動成為她的衝鋒槍。

“若華，你就是太善良了，處處替別人著想，別人卻隻覺得你多管閑事。”

陸承拉著薛若華的手臂，轉頭看向我，聲音裏透著冷意。

“沈令儀，我和你從小一起長大，我遷就了你整整十五年。”

“你怕聲響，我把家裏所有的瓷器都扔了，換成木碗；你怕磕碰，我把所有家具包上海綿。”

“我以為你會懂得分寸，沒想到你被我慣得越來越任性，連最起碼的社交禮儀都沒有了。”

他的一字一句，像鈍刀子割在我的耳膜上。

那些曾經被我視作救贖的體貼，如今全變成了他用來清算我的籌碼。

我想起高三那年，隔壁搬來一對酗酒吵架的夫妻，每天深夜都在砸門砸窗。

我嚇得躲在衣櫃裏發抖，指甲抓得木板咯吱作響。

是陸承連夜騎著單車趕到我家，鑽進逼仄狹窄的衣櫃，用他的風衣裹住我。

“令儀，有我在，誰也不能吼你，我會替你擋住所有的噪音。”

那時候他的心跳那麼沉穩，那麼滾燙。

我以為他是我灰暗人生裏唯一的救贖，是我逃離原生家庭魔咒的安全島。

可現在，他站在那個安全島的邊緣，親手朝我引爆了炸彈。

“陸承，你覺得我是在無理取鬧嗎？”

我慢慢撐著沙發扶手站起來，雙腿因為長時間的僵硬而有些發軟。

“今天晚上，當著幾百個人的麵，你站在她身邊質問我拿沒拿東西。”

“你知不知道，在那一刻，你和當年朝我砸酒瓶的男人沒有任何區別。”

聽到這句話，陸承像是被踩中了痛腳，整個人猛地僵住。

“你拿我和你那個酒鬼父親比？”

他的音調不由自主地再次拔高，在空曠的客廳裏激蕩出尖銳的回響。

“沈令儀！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，這些年我對你怎麼樣？你居然把我跟他相提並論！”

轟的一聲。

那股熟悉的窒息感瞬間爬滿全身，耳鳴像潮水一樣灌進我的大腦。

我的雙手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，牙齒打顫，喉嚨像被重物死死堵住。

我下意識地蹲下身，雙手緊緊抱住頭，試圖隔絕他不斷上升的音量。

“阿承！你小聲點，你看她又發作了！”

薛若華驚呼一聲，連忙伸手去捂陸承的嘴，眼底卻閃過一抹看戲般的從容。

“令儀從小就受過創傷，你明知道她聽不得大聲，你怎麼還跟她吵呢？”

陸承看著我蜷縮在地上的狼狽模樣，眼裏閃過一絲慌亂與懊惱。

但他沒有像從前那樣立刻把我抱進懷裏輕聲安慰，而是僵硬地站在原地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
“算了，我們都冷靜一下。”

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銀行卡，扔在茶幾上。

“這張卡你拿著，明天去買點喜歡的衣服首飾，若華丟了珠寶心裏難受，我先送她回去。”

他頓了頓，語氣恢複了一種自以為是的平穩。

“令儀，別再耍小孩子脾氣了，等明天睡醒，把地上的湯喝了，這件事情我們就當沒發生過。”

門哢噠一聲關上了。

沉重的鎖舌扣死，屋子裏瞬間陷入一片死寂。

我縮在地毯上，眼淚終於一顆顆砸在手背上。

不會過去了。

陸承，從你第一次為了別人對我吼出聲的那一刻起，我們之間的一切，就已經徹底結束了。

我慢慢站起身，擦幹臉上的淚水，走到書桌前，拿出了手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