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是家裏最透明的存在。
前世高燒四十度時,
隻因我難受的呻吟聲吵到了正在給弟弟過生日的他們,
我便被鎖進了陰冷的閣樓。
我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喊著爸爸、媽媽,
最終在絕望中死在了那個夜裏。
重生後,我有了自我保護機製:
隻要連續呼喚某人三次被厭煩,就會想起死時的場景,
讓自己瞬間冷靜,放棄對方。
沈寄舟追我時,把這件事當成最重要的事。
哪怕在百人董事會上,隻要我打來電話叫他的名字,
他也會立刻暫停會議溫聲回應。
他曾說過:
“隻要你喊,我永遠都在。”
我以為他是我死過一次之後的救贖。
直到那晚暴雨,我突發闌尾炎,腹痛難忍。
而沈寄舟在書房,戴著耳機陪他的小師姐打遊戲。
我艱難地站在門口,拚盡全力喊了他三聲。
“沈寄舟。”
“沈寄舟......”
“沈寄舟!”
第三聲後,他瞥了我一眼,皺眉按下了耳機的降噪鍵。
我愣住了,沒有喊出第四聲。
那一瞬間,我想起了前世被拋棄在閣樓上,到死都無人回應的場景。
看著眼前的沈寄舟,我突然冷靜了下來。
我好像不需要他了。
......
“陶蓁,大半夜的你鎖著門鬧什麼脾氣?”
門外傳來沈寄舟的敲門聲,帶著幾分遊戲剛結束的煩躁。
我靠在玄關冰涼的瓷磚上,一隻手死死按著右下腹。
劇烈的絞痛像是有生鏽的鈍刀在肚子裏反複翻攪,冷汗已經浸透了後背的睡衣。
“我沒鎖門。”
我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。
沈寄舟推門走出來,手裏還握著那副亮著熒光燈的高端降噪耳機。
“你剛才在書房門口喊什麼呢?令儀正帶我打晉級賽,關鍵團戰全被你打岔了。”
他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杯溫水,目光掠過我蜷縮在地的身子,眉頭擰成了一個結。
“又來這套?不就是陪她打個遊戲,至於坐在地上裝可憐嗎?”
“我闌尾炎犯了。”
我抬起頭,視線被冷汗模糊,平靜地陳述事實。
沈寄舟端著水杯嗤笑了一聲。
“陶蓁,你編理由能不能走點心?上周你說胃痛,上個月你說頭疼。
隻要令儀一找我討論項目,你身上就沒一個零件是好的。”
他走回書房門口,倚著門框低頭看手機。
屏幕的熒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,冷漠得像個陌生人。
“令儀剛才在語音裏都被你嚇到了,直問我是不是惹你生氣了。”
他一邊打字回複,一邊心不在焉地說著。
“你懂事一點,別總讓她覺得尷尬行不行?”
“人家是實驗室骨幹,我帶她熟悉業務是正事,你天天疑神疑鬼累不累?”
我扶著鞋櫃,極其緩慢地站直身體。
腹部的劇痛讓我眼前陣陣發黑,但我的心臟卻出奇地平緩。
沒有委屈,沒有質問,甚至連一絲憤怒都沒有。
腦海深處那間陰暗逼仄的閣樓徹底沉寂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般的清明。
“鑰匙在茶幾上,我出門了。”
我換下拖鞋,穿上一雙平底鞋。
沈寄舟從手機屏幕上抬起眼皮,語氣帶著譏諷。
“大暴雨天,你往哪走?又想玩離家出走讓我淋著雨去接你?”
“不去接也沒關係。”
我拉開防盜門,外麵的冷風夾雜著雨水撲麵而來。
“陶蓁,你別後悔,我今晚絕對不會出去找你。”
沈寄舟的聲音被沉重的關門聲截斷在屋內。
我扶著樓梯扶手,一步一頓地挪下樓。
外麵的暴雨傾盆而下,夜班出租車很難打,我用顫抖的手指在手機上撥通了急救電話。
救護車的鳴笛聲撕破雨夜。
醫生將我抬上擔架時,按壓了一下我的右下腹,我疼得渾身抽搐。
“急性化膿性闌尾炎,家屬呢?怎麼一個人?”
急救醫生一邊給我掛止痛泵,一邊大聲詢問。
“沒有家屬。”
我看著車頂搖晃的冷光燈,語氣極其平淡。
“手術需要家屬簽字,你給緊急聯係人打電話!”
護士將我的手機遞過來。
通訊錄的第一位依然是置頂的沈寄舟。
指尖停留在那個名字上方,屏幕上卻先彈出了宋令儀的朋友圈。
九宮格的中心是一張遊戲勝利的結算截圖。
配文寫著:
“哪怕全世界都吵吵鬧鬧,師弟的降噪耳機裏也隻有我的指揮聲,安全感拉滿啦。”
下麵沈寄舟秒讚,並回複了一個摸頭的表情包。
我劃掉微信,將手機直接關機,遞還給護士。
“我自己簽。”
我看著醫生的眼睛。
“我是成年人,後果我自己承擔,立刻手術吧。”
手術室的大門在眼前緩緩合攏,無影燈刺眼得讓人落淚。
麻醉劑順著靜脈推進身體,冰涼刺骨。
我緩緩閉上眼睛,心裏那根緊繃了三年的弦,無聲無息地斷了。
淩晨四點,手術結束。
我被推回單人病房,腹部的傷口隱隱作痛,但比起發炎時的絞痛已經算不上什麼。
走廊外傳來急促沉重的皮鞋聲。
沈寄舟一把推開病房的門,身上帶著室外的潮氣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陶蓁,你長本事了是吧?關機玩失蹤,還真把自己折騰進醫院了?”
他快步走到病床前,居高臨下地盯著我,眼底滿是荒唐與被戲弄的薄怒。
“醫生剛才跟我說了,隻是個微創小手術,你非要在暴雨天叫救護車鬧得人盡皆知?”
他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,隨手將濕透的傘扔在牆角。
“你知道樓下保安剛才怎麼看我嗎?他們以為我虐待你!”
“你故意把事情鬧大,不就是想逼我跟令儀斷絕往來嗎?”
我半靠在病床上,靜靜地看著他因為惱怒而微微泛紅的眼眶。
曾經隻要他皺一皺眉,我都會惶恐不安地反思自己是不是哪裏做錯了。
現在看著他這張臉,我隻覺得像在看一個滑稽的陌生人。
“沈寄舟。”
我開口,聲音幹澀卻清晰。
他愣了一下,隨即嗤笑出聲,抱起手臂靠向椅背。
“怎麼?現在肯好好說話了?
想讓我原諒你,就自己跟令儀解釋清楚,別讓她背負破壞我們感情的罵名。”
我看著他頭頂蒼白的日光燈,平靜地搖了搖頭。
“醫藥費我已經結清了,你回去睡覺吧,這裏不需要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