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陶蓁,你現在是在跟我擺譜?”
沈寄舟猛地站起身,原本準備好的說辭全被我冷淡的態度堵在喉嚨裏。
“我昨晚打完遊戲看到門口的血跡,冒著大暴雨開著車找了三家醫院,你連一句謝謝都不會說?”
他眼底布滿血絲,指著自己濕了半截的褲腳。
“謝謝你順路來看看我。”
我看著吊瓶裏滴落的藥水,連視線都沒往他身上移半分。
“你這是什麼陰陽怪氣的態度?”
沈寄舟被我的反應徹底激怒,抬手扯了扯襯衫領口。
“以前你手指割破個小口子,都要打三個電話哭著讓我回來包紮。”
“現在做完手術,躺在這裏跟我裝什麼清高堅強?”
我偏過頭,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以前是以前。
前世被關在閣樓裏發高燒時,外麵的雷聲比昨晚還要響。
門縫外是客廳裏歡聲笑語的生日歌,我拍打著門板,哭著喊爸爸,喊媽媽。
第一聲,媽媽在外麵低聲嗬斥:“別吵,你弟弟要吹蠟燭了。”
第二聲,爸爸不耐煩地踹了門板一腳:“再鬼叫,今晚就別想吃飯。”
第三聲,我拚盡最後力氣喊出聲,換來的是門鎖反鎖的聲音,以及徹底的寂靜。
直到體溫飆到四十一度,意識被黑暗徹底吞噬,我都再沒等到那扇門打開。
所以重生之後,隻要連續三次呼喚被厭煩,自我保護機製就會瞬間啟動。
那個人就會在我心裏徹底死去。
而沈寄舟,是曾經用整整一年的耐心,一點點撬開我防線的人。
那時候他在百人董事會上作報告,我因為在路邊看到一隻受驚的野貓感到害怕,下意識給他撥去電話連喊了三聲。
他當場暫停了千萬級別的融資會議,在無數高管錯愕的注視下,拿著手機走到走廊,溫聲細語地哄了我半小時。
他說:“陶蓁,隻要你喊,我永遠都在,你不用怕被扔下。”
言猶在耳。
可昨晚,在第三聲落下時,他抬手按下了降噪鍵。
病房門被輕輕敲響。
宋令儀探進頭來,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保溫桶,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自責與擔憂。
“師弟,陶小姐怎麼樣了?我聽說她動手術,特意起大早熬了黑魚湯。”
她穿著一身得體的米白色針織裙,款款走進來,目光在我和沈寄舟之間轉了一圈。
“陶小姐,昨晚真的怪我,我不該拉著寄舟打晉級賽的,害得你生病都沒人照顧。”
沈寄舟臉上的怒容瞬間收斂,轉頭看向宋令儀時,眼神柔和得能掐出水來。
“令儀,跟你沒關係,她自己腸胃不好,早就該割了,非要拖到昨晚小題大做。”
他順手接過宋令儀手裏的保溫桶,擰開蓋子,熱氣升騰而起。
“你看看令儀,早上五點起來給你煲湯,你平時對人家冷嘲熱諷的,人家還惦記著你的身體。”
宋令儀抿嘴一笑,親昵地推了推沈寄舟的胳膊。
“哎呀,師弟你別這麼說,大家都是一家人。陶小姐,快趁熱喝吧,對刀口恢複最好了。”
我掃了一眼那桶濃白的魚湯,淡淡開口。
“我對黑魚重度過敏,吃了會休克,沈寄舟知道。”
宋令儀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,有些手足無措地看向沈寄舟。
“啊?對不起對不起,我真的不知道,寄舟你沒跟我說過呀......”
沈寄舟的神色劃過一絲尷尬,但很快又被惱怒掩蓋過去。
“陶蓁,令儀也是好心,你用得著當麵讓人下不來台嗎?不過敏的東西那麼多,誰能天天記著你對什麼過敏?”
他將保溫桶重重放在床頭櫃上,湯汁濺出了幾滴。
“不能喝就放著,大清早的擺臉色給誰看?”
我看著那濺在櫃麵上的魚湯,隻覺得可笑。
曾經為了防止我誤食黑魚,沈寄舟將家裏所有的調味品翻了一遍,連去餐廳吃飯都要提前給主廚打三個電話確認菜單。
現在,他說誰能天天記著。
“我沒擺臉色。”
我按了呼叫鈴,叫護工進來。
“湯你們帶走吧,病房裏聞著腥,我反胃。”
護工推門走進來,我平靜地吩咐護工倒一杯溫水。
宋令儀眼眶微紅,咬著下唇拉住沈寄舟的衣角。
“師弟,都是我的錯,我先回實驗室了,你們別因為我吵架。”
“你別走,你走什麼走,做錯事的又不是你。”
沈寄舟一把拉住宋令儀的手腕,語氣裏滿是對我的失望與指責。
“陶蓁,你最近到底怎麼回事?越來越敏感,越來越不可理喻。”
他冷冷地看著我,仿佛在看一個不可救藥的瘋子。
“叫你三聲沒應,你就給我擺臉色擺到現在,連救護車都叫上了,你下一步是不是要把房子點著了來引起我的注意?”
我喝了一口護工遞來的溫水,喉嚨的幹澀緩解了些許。
“沈寄舟,你想多了。”
我放下水杯,抬眼對上他的視線,眼底無波無瀾。
“你們去實驗室吧,順便把門帶上,我想休息。”
沈寄舟死死盯著我,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一絲嫉妒或者委屈的痕跡。
但他什麼都沒找到。
他最終冷笑了一聲,拽著宋令儀的胳膊轉身就走。
“行,陶蓁,你有骨氣。”
“這次你要是不主動向我和令儀道歉,你看我還會不會踏進這個病房一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