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大殿之上，氣氛壓抑到了極點。

那個人偶被擺在托盤裏，呈在了賀長策的禦案前。

我被帶到了大殿中央，依舊是跪著。

賀長策死死盯著那個人偶，臉色鐵青。

他身邊的太監總管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
阮輕羅坐在側下方的軟榻上，正用帕子掩著唇，低聲啜泣。

“陛下，臣妾萬萬沒有想到，驚春妹妹不僅對臣妾腹中骨肉下毒手，竟還對陛下存了這等大逆不道的心思。”

她哭得很克製，聲音裏滿是後怕與悲痛。

賀長策沒有理會她，隻是將目光轉向了我。

“遊驚春，這東西，當真是你做的。”

他的聲音很輕，卻像是一座無形的山壓了下來。

我毫不猶豫地點頭。

“是我做的。”

賀長策冷笑了一聲。

“好，很好。你可知這上麵刻的是誰的生辰八字。”

“知道，是你的。”

我回答得理所當然。

我必須要把罪名攬得死死的，這樣姐姐才能徹底安全。

這筆交易，我絕不能吃虧。

“你為何要這麼做。”

賀長策的眼神越來越冷，像是要將我生吞活剝。

我想了想，按照阮輕羅教我的邏輯回答。

“因為你對我姐姐不好。你冷落她，還要廢她的後位。我覺得不公平，所以我要紮你。”

此話一出，滿朝嘩然。

“妖女。簡直是妖女。”

“此等大逆不道之言，罪當淩遲。”

朝臣們紛紛跳出來指責我。

我看著他們義憤填膺的樣子，心裏隻覺得好笑。

他們根本不懂什麼是真正的公平。

賀長策猛地一拍禦案，站起身來。

“傳皇後。”

不過片刻，姐姐被帶上了大殿。

她沒有穿鳳袍，隻穿了一件素淨的白衣，頭發也沒有盤起，隻是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挽著。

她走到我身邊，跪了下去。

她沒有看我，隻是平靜地叩首。

“臣妾參見陛下。”

賀長策指著托盤裏的人偶，聲音裏壓抑著怒火。

“遊鶴明，你看看你的好妹妹做的好事。”

姐姐抬起頭，目光落在那個木偶上。

她的身體猛地僵住了。

那一刻，我清楚地看到她眼底的平靜被徹底擊碎。

她轉過頭，死死地盯著我，眼眶瞬間紅了。

“你從哪裏弄來的這個東西。”

她的聲音在發抖。

我衝她笑了笑，想要告訴她不用怕，我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好了。

“姐姐，是我自己做的。跟你沒有關係，他們不會懲罰你的。”

我以為她會感動，會明白我的苦心。

可她卻揚起手，狠狠地給了我一個耳光。
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，在大殿裏回蕩。

我的臉頰火辣辣地疼。

我被打偏了頭，呆呆地看著她。

這是姐姐第一次打我。

從來不動手打人的姐姐，打了我。

“遊驚春，你瘋了嗎。”

她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，砸在地磚上，碎成一朵朵水花。
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。你知不知道認下這個罪名的後果。”

我捂著臉，固執地看著她。

“我知道。一命換一命，很公平。”

姐姐絕望地閉上了眼睛。

她沒有再理會我，而是重新麵向賀長策，重重地磕了一個頭。

“陛下，驚春自幼心智有缺，受人蒙蔽。這人偶絕非她所做。”

賀長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
“人證物證俱在，她自己也供認不諱，你還要替她狡辯。”

姐姐深吸了一口氣，聲音堅定。

“臣妾願以死擔保，此事定有蹊蹺。”

阮輕羅適時地開口了。

她的聲音依舊溫柔似水，卻字字誅心。

“皇後姐姐，證據確鑿，您這般包庇，莫非這人偶，其實是姐姐您的意思。畢竟，妹妹向來聽您的話。”

這話一出，賀長策的眼神瞬間變得狐疑。

姐姐沒有反駁，她隻是挺直了脊背。

“欲加之罪，何患無辭。”

她取下頭上的木簪，放在身前。

“臣妾遊鶴明，管教無方，致使宮闈生變。臣妾自請廢後，貶為庶人，隻求陛下留驚春一命，將她遣送回鄉。”

她要用自己的後位和自由，換我一條命。

這不對。

這跟說好的不一樣。

我明明已經認罪了，她為什麼還要辭去後位。

我猛地站起身，衝到賀長策麵前。

“不行。這個交易不公平。”

“我已經認罪了，你憑什麼還要罰她。”

太監總管嚇了一跳，連忙叫侍衛將我按在地上。

賀長策冷冷地看著被按在地上的我。

“遊驚春，你以為這是市井買賣嗎。你犯下死罪，本就該死。皇後包庇罪臣，理當同罪。”

他揮了揮手，語氣冷酷無情。

“傳朕旨意，廢除遊氏皇後之位，打入冷宮。遊驚春大逆不道，押入天牢，秋後問斬。”

大局已定。

阮輕羅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
侍衛將我往外拖。

我拚命掙紮，回頭看向姐姐。

她還跪在那裏，目光空洞地看著前方。

“姐姐，姐姐你說話啊。這不公平。”

姐姐終於轉過頭，看了我最後一眼。

她的眼神裏，沒有了疼愛，沒有了憤怒，隻剩下無盡的疲憊和厭惡。

“我遊鶴明，此生唯獨做錯了一件事，便是教你認字明理。”

“我希望，從來沒有你這個妹妹。”

她的話，像是一根淬了毒的冰錐，狠狠地刺進了我的心臟。

我停止了掙紮，任由侍衛將我拖出了大殿。

外麵的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。

我突然覺得，這世上，再也沒有絕對的公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