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天牢裏的老鼠比暴室裏的還要肥。

我坐在草堆上，看著一隻灰毛老鼠拖走了一塊發餿的窩頭。

我沒有趕它，因為我覺得它也需要吃東西，這很公平。

距離我被判秋後問斬，已經過去了一個月。

這一個月裏，沒有人來看過我。

除了獄卒每天按時送來難以下咽的飯菜，我的世界隻剩下這四方高牆。

直到今天，牢房的鐵門被人打開了。

阮輕羅穿著一身華貴的暗紅宮裝，頭上戴著九尾鳳釵，緩步走了進來。

她身後的宮女提著一個精美的食盒。

阮輕羅站在牢門外，笑容溫婉，如同菩薩降世。

“驚春妹妹，我來看看你。”

我抬起頭，看著她頭上的鳳釵，那本該是姐姐的東西。

“你當上皇後了。”

我陳述著這個事實。

阮輕羅歎了口氣，眼中閃過一絲無奈。

“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。後宮不可一日無主，陛下執意要立我，我也不好推辭。”

她讓宮女打開食盒，拿出一碟精致的綠豆糕，隔著鐵柵欄遞給我。

“這是你以前最愛吃的，嘗嘗吧。”

我沒動，隻是靜靜地看著她。

“你騙了我。”

我說得很平靜。

“你說我認了罪，姐姐就能平安。但她還是被廢了。”

阮輕羅收回手，將綠豆糕放在地上。

“妹妹，這世上哪有萬無一失的交易。我確實去求了情，是陛下不肯網開一麵。”

她看著我，眼神憐憫。

“不過你放心，你姐姐現在雖然在冷宮，但至少還活著。這難道不比丟了性命強嗎。”

我搖了搖頭。

“這不公平。”

阮輕羅輕笑一聲。

“妹妹啊，你總是將公平掛在嘴邊。可你看看你現在的下場，公平在哪裏。”

她站直了身體，理了理袖口。

“再過幾日，陛下就要送你姐姐去靈淵閣祈福了。那地方苦寒，去了的人，鮮少有能活著回來的。”

“我今日來，是特意來告訴你這個好消息的。你放心去吧，你姐姐很快就會下去陪你的。”

她說完，轉身準備離開。

我的手指死死地摳住地上的稻草。

靈淵閣。

她要姐姐死。

“等一下。”

我叫住她。

阮輕羅停下腳步，回頭看著我，眼神裏帶著一絲勝利者的寬容。

“妹妹還有什麼遺言嗎。”

我站起身，走到鐵柵欄前，隔著縫隙死死地盯著她。

“你說的話，從來都不算數。所以我決定，不再和你做交易了。”

阮輕羅挑了挑眉。

“妹妹真愛說笑，你如今是個死囚，還有什麼資格同我做交易。”

她笑著離開了天牢。

我重新坐回草堆上，看著那碟綠豆糕，突然覺得很餓。

我拿起來吃了一口，很甜。

既然她不講公平，那我就用我的方式，找回公平。

三天後，是我被押送刑場的日子。

也是姐姐被送往靈淵閣的日子。

囚車緩緩駛出天牢，外麵的陽光刺眼，街上站滿了圍觀的百姓。

他們都在指指點點，說我是個大逆不道的妖女。

我沒有理會他們。

我的目光，一直落在不遠處那輛破舊的馬車上。

那是送姐姐去靈淵閣的車。

馬車旁，賀長策騎在馬上，正在同阮輕羅低聲說著什麼。

阮輕羅眼角帶著淚，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樣。

賀長策溫和地安撫她。

這一幕，真是刺眼極了。

就在囚車即將與那輛破舊馬車擦肩而過時，我突然站了起來。

我沒有大喊大叫。

我隻是看著賀長策，用最大的力氣，說出了一句話。

“賀長策，你真可憐。”

我的聲音不大，但在寂靜的長街上，卻聽得格外清晰。

賀長策停下動作，皺眉看向我。

押送我的官差立刻拔出刀，抵在我的脖子上。

“閉嘴，再敢驚擾聖駕，立刻就地正法。”

我沒有理會脖子上的刀，隻是固執地看著賀長策。

“你為了一個假懷孕的女人，廢了真心待你的皇後。”

“你以為你掌控了一切，其實你連自己睡在誰身邊都不知道。”

賀長策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。

阮輕羅的表情微微一僵，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。

“陛下，驚春妹妹定是臨死前神誌不清了，您莫要與她計較。”

賀長策冷哼了一聲。

“冥頑不靈，立刻行刑。”

官差舉起了刀，陽光在刀刃上折射出冰冷的光。

就在刀刃即將落下的那一刻。

長街的盡頭，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。

“報——”

一騎快馬如閃電般衝破了人群。

馬上的人穿著大理寺的官服，手裏高舉著一卷急奏，臉色焦急。

“大理寺急奏。刀下留人。”

馬在賀長策麵前猛地停住，那人翻身下馬，跪倒在地，雙手將急奏舉過頭頂。

“啟稟陛下，大理寺在查抄貴妃寢殿時，發現重大線索。”

賀長策眉頭緊鎖。

“什麼線索，值得你如此大呼小叫。”

大理寺的官員深吸了一口氣，聲音洪亮，傳遍了整條長街。

“微臣查實，貴妃阮氏，實為敵國潛伏多年的細作。”